登山探险是寂寞的事情。但在我们这座城市,有这么一群不同年龄、不同职业、不同生活背景的人,他们自筹资金,一次次背上行囊,走进山野,以顽强的毅力和协作精神刷新登高纪录,让德阳尖峰队的旗帜在一个个雪峰顶上舒卷。他们不只一次被问道,为什么热爱登山?读了这篇文章,也许你会找到答案。登山不只为山的高度,自然界的万千景象、个人潜能的超常发挥、山友间的生死交情……一路上收藏的点滴感受,才是人生中弥足珍贵的财富。 ——编者 失了“玉珠”摘了“狗头” 德阳尖峰登山队成立7年来,登山的脚步不断向更高更远扩张。这支有多次诸如雪宝顶、四姑娘山大峰、二峰、三峰等5000多米雪峰登顶经验的队伍,早在今年初即制定了摘取青海玉珠峰实现6000米突破的计划。 为了这次行动,队员们半年前就开始集中训练长跑、游泳,进行体能储备,还上到5000多米的高山上进行生存训练,提高身体的血氧含量,从而增强在高海拔地区的适应能力。每人自筹数千元经费,其中一部分花在了可抵御零下20摄氏度严寒的羽绒衣和羽绒睡袋上。 没料到,离出发仅剩10天时,队员的工休假也请好了,行前会也开了几次了,到青海格尔木的火车票也买到了,玉珠峰的登山注册却由于种种原因办不下来。大家情急之下一合计,决定到格尔木以后,坐汽车沿青藏公路到拉萨,攀登距离拉萨97公里的海拔6206米的启孜峰,把原来准备等青藏铁路通车以后的西藏登山计划提前,并以此次登山活动怀念曾经与尖峰队员携手攀登的山友仁那(仁那是西藏登山队攀登地球上14座8000米以上高峰探险队中最年轻最具实力的队员在今年7月攀登最后一座8000米以上高峰迦舒布鲁姆1峰的进山路上遭遇滚石袭击,不幸遇难。)尖峰队的请求很快得到了西藏登山协会和西藏登山队的批准。 白雪皑皑的玉珠峰就在青藏公路边不远处,当我们9月4日下午乘坐从格尔木到拉萨的长途卧铺车从那里经过时,目光搜寻到了她的芳姿,与她擦肩而过。而启孜峰在蓝丝绒般的天幕下,用高原炙烈的阳光欢迎我们。她的海拔高度比玉珠峰高,线路也更复杂,对我们的考验也更深刻;而她给予我们的也更多。 启孜峰,书面翻译为“牧狗的山间”,当地人也叫“狗头山”。她的周围还有“马头山”、“牛头山”、“羊头山”等六座雪峰。 妈妈买鱼去了 9月2日下午,攀登启孜峰的尖峰队员从德阳上成都到格尔木的火车。前来送行的留守队员及亲友多达30人,大家在一起合影、叙别,整个送别场面漫溢着浓浓的温情…… 18点33分,火车启动,滚滚车轮载着13名尖峰队员奔向高原上那如洗的蓝天,飘逸的流云,以及那生命中最新高度的峰峦。 家乡的星灯在身后渐渐淡去,手机信号声不时响起,从上车的紧张中松弛下来的大伙,一边读着亲友发来的短信祝福,一边回忆出家门时的不舍情景。这支平均年龄超过35岁的登山队伍,全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行前都签订了生死文书。山高路险,挡不住他们对攀登的渴望;而儿女亲情,依然是每次出发时最扯心扯肺的牵绊。 女队员水中鸟两岁的女儿天真地以为妈妈出门是跟平常一样为她买鱼去了,可不知要有10多天看不到妈妈的脸吃不到妈妈做的可口饭菜了。勇哥出门时吻了老婆和儿子,不忍他们到站台来依依惜别。云姐只对老公善意地撒谎说是去西藏旅游…… “继续走!” 位于羊八井边半山腰的嘎罗寺是我们攀登启孜峰徒步上山的起点,这里海拔4700米。虽然雇了25个寺里的尼姑背装备和登山包,但背着冲锋包的队员们还是强烈感受到在青藏高原登高的吃力。这里的氧含量不及成都平原的一半,且随着海拔的升高会越来越稀薄;强烈的紫外线也噬咬着皮肤。 脚沉如铅,气喘如牛,在海拔4900米一处稍为平缓的地段,一块石碑吸引了队员们的目光,上面记录了今年五一期间攀登启孜峰的50岁上海山友庄东辰病发5500米下撤到此处倒下时留给这世界的最后一句话——“继续走!” 这三个字成为此后三天队员们克服高原反应继续上攀直达峰顶的强大动力。当天下午,经过了4到6个多小时的攀登,除一名队员高原反应严重以登山大局为重下撤回寺,其余12名尖峰队员通过滚石区、草滩、河谷,走过5200米的传统BC(大本营),按计划把营地建在了海拔5500米的冰川舌下,为此后的冲顶节约了宝贵的时间。最后一名队员坚持走到营地时,已是晚上8点,星星镶满夜空。 9月8日冲顶这天,在漫长的雪坡上,体力消耗极大,没有氧气瓶,每个人都尽量减少言语,以保存有限的体力。走五步、十步,歇三十步甚至五十步。有的队员头痛欲裂,有的边走边呕吐,有的伏在雪地上喘够了气又奋力站起;谁也不言放弃,默数着步子继续向前向上。 就是这样凭借有限的体力和顽强的毅力,尖峰队员一步步丈量着登上启孜峰,实现了6000米的突破。 高山靴与徒步鞋 启孜峰是冰雪混合的山峰,上雪线后必须穿着重达三公斤左右的高山靴,并套上一公斤重的钢冰爪,才能保持行走稳定并防止冻伤、进水和崴脚。 冲顶那天早晨6点,因高原反应几乎一夜无眠的队员们穿上羽绒服、冲锋裤,腰间拴好安全带,佩上上升器、下降器、铁锁扣,脚蹬高山靴,一身叮呤咣啷出发了。无法看清路况,只好深一脚浅一脚,东倒西歪,活像醉鬼。半个小时后,走拢冰川壁。大家从冲锋包里取出冰爪套上,忙乎一阵,已累得气喘吁吁。而马上将面临第一道难关——翻过面前坡度足有50度高度达40米的冰壁。头天上山修路的教练和队友已在此布好了绳索。队员们一个接一个硬着头皮把上升器挂上去,开始攀冰。 一手挥冰镐砸向冰壁,双脚使劲把冰爪前齿踢进冰面,另一手握上升器把身体向上送;反复这样的动作,一点点靠向冰坡上缘。虽然队员们曾经在四姑娘山长坪沟进行过攀冰训练,但在5600米的海拔攀冰还是头一次。女队员们的体力在这一段几乎透支。 穿着高山靴经过7到9个多小时的跋涉,有的队员的脚踝处被鞋帮磨得红肿,下山时疼痛难忍。大家一想到穿着高山靴还要走半小时的岩石路面才能回到营地就犯怵,因而无比怀念徒步登山鞋。当6名女队员用八字环从冰壁上降落到岩石地面时,竟然看见原本在营地的徒步鞋一双双整齐地摆放在眼前的岩石上,那真叫喜出望外。 鞋子是队长在对讲机里吩咐队友都市山民运送上来的。都市山民头天参与修路并登顶已很疲惫,大伙儿登顶这天,他早晨4点第一个起床为大家煮早餐、灌水壶,还陪大伙走到冰川下,帮助别的队员套冰爪。然后又下到营地用望远镜观察冲顶状况,在对讲机里和队长通话,记录下每个队员的登顶时间。估摸队员们差不多该下来了,他又把女队员的徒步鞋运上去,好让女队员“轻装”下撤营地,节约时间和体力。当我们穿好徒步鞋望向营地时,远远看见山民背着冲锋包走出炊事帐篷,向山下走去。他为队友烧好开水,忙着去叫山下嘎罗寺的尼姑上来背包。 回到拉萨后,山民的眼睛因长时间观察雪峰上的情况,发炎红肿流泪,疼得难以睁开,成了此次活动中唯一进医院“疗伤”的队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