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日:雨后冰雹雪漫山,初晴晚霞带云烟》
我们一行人凌晨四点半左右我们到了铁甲树,大家就地煮了些开水,简单的吃了些东西后,天已蒙蒙亮了,山也醒了,山是青郁郁的连环,人是简单单的野驴,我们要进原始森林了。 我开始兴奋,想起了一首写太白的诗：太白何苍苍,星辰上森列；去天三百尺,邈尔与世绝。 鸟叫,山愈显幽深寂静,刚开始的时候,还一边走一边欣赏着山,慢慢的,云雾起来了,匆匆的从树隙穿过,云雾是山的使者是山的装饰品,而远处已是苍苍茫茫的一片了。 雨很潮细的下来了,海拔也慢慢的高了,加上坡度较陡,每走几米就气喘如牛,只得停下来歇一下再走。
老马说过,我们今天的目的地是南天门,大约12点多就能到,这条路线是最坚苦的,既然我们要挑战自然挑战自我,就要找最苦最难的。这段的森林以阔叶林为主,每一种生物都尊严的活着,巨大到苍天大树,小到树上石上的青苔,生命是平和的,甚至没有生命的,也和谐的存在着,地上常见卧倒的枯树杂藤,而不时又有木耳和台鲜爬得它一身。生命是有充分的余地的,在山中,每一种存在的都是适者。当然,每一个在社会中存在的人都是适者。随着高度的增加,再加上坐了一夜的车没休息,我们渐渐感到体力不支了,不时的问老马,到南天门还有多长时间。“快了,1点多就到了。”他说。
心里便有了希望,终于到了一个可以休息的山腰,据老马说以前这是一个庙,后来被拆掉了。只见上面写着：到南关门还有8公里,我们在此休息一下,雨却慢慢的大了,周原连呼我绝望了……可路还要走。
雨又小了,我感觉好象又绕了个山,同样是一个可以休息的山腰,还是一个被拆掉的庙,只见上面写着：到南天门还有12公里,我一看心里忽就泄了气,怎么越走越远,谁知我们刚坐下休息雨又大了。
手足并用的往上爬,喘着气,眼底下只有路,没了景色,只觉得云烟在树隙间流,我们在云烟中穿走。 雪！有谁在喊。山坡上残留的雪不再松软,有种不完整的美和凝重,这座山上尽是苍茫挺拔的阔叶树,和山一样傲然沧俊。
老马说再有一个多小时就到南天门了。
队伍到达凉水井,这里为海拔2760米,林中留下两椽破败的房木,昭示着人们这里曾经有过人类的遗痕,只见一石头上面却写着到南天门有4公里,大家都呼上当了,说老马说的是山里话,此时大家已是身心疲惫,全身冰冷,都不想再走了,商量是否在此扎营,最后还是决定冲刺到南天门。
大约走了半小时,老马用对讲机呼大米说,周原说什么也不走了。他们就在那个地方宿营了。另外,还有小被子和香菜。
雨大了,我浑身已湿透,手冻的有些疼,真想就地倒下,可下意识里我知道我不能停下。
走到万亩枇杷林时,又看到一个路标,离南天门有两公里,此时我已知道这是山里话,所以我很平静的喘着气向前走,大米说,走出这个枇杷林,就到南天门了。
枇杷林好象无边无际,雨却慢慢的变成了冰雹,哗啦啦的直着往下坠,心情却上升了些,毕竟在五月里能见到冰雹,大约半小时后,冰雹又舞成了雪花,一片片的搽白了山栾,而此时我竟没有半点看到雪后的欣喜和兴奋,只觉得腿越来越沉了,身子越来越僵了,我的体力已耗到了极限,我简直绝望了,从来没有过的绝望,那绝望是虚脱的,没有一个人愿意把相机拿出来拍个雪景,不是不愿意,而是力不从心。
马上到南天门??又一个标志出现了,我清楚这个马上最少要一个小时。
始终有一种意识潜伏在内心深处,这种意识牵引着我向前进,告诉我不能停下,就比如人生是场戏,不管如何,戏必须演下去,路在脚下,不管如何,别人替你走不了,只能靠你自己的双脚。 我举步维艰的跟着意识走,雪停了。
终于,听到马龙喊,到南天门了！！！那时大约是七点左右。
这里海拔为3120米,属高寒草原地带,兼有高山红松林,植物垂直分布状非常明显行六里。 等我看到南天门那个庙时,已没了感觉,根本没有电影中沙漠旅者看到绿洲后的那种激动和兴奋的感觉,也没有起死回生般狂奔着冲向目的地,我的气已经泄了,只想倒下来坐到雪地上任风吹,任鸟飞,任渺渺之目舒展来回,世事难免都有坎坷,风雨过后才见彩虹,不是吗？ 到了南天门,竟然有炊烟,还有几个兰州过来的驴友,他们很友善的赶快让我们烤火,我看着夕阳般温暖的火,浑身颤的更厉害了,只好换了衣服过来继续烤火,恨不得把火抱在怀里。
却听到外面有人兴奋的喊,晚霞,好漂亮！！
我出去,暮色已暗,只见山上是一层层轻轻的云海,疑幻疑真,象是一面眩妖的迷镜,镜里一片恍惚,云海和山绸缪在一起,分不出是山侵入了云海,还是云海俘诱了山,山在云海的波澜里载起载沉,而山顶上天边间云海中出现了晚霞,那种立体的平面,层次的弧度,是几何上最简单却又最摄人的美,一层是黛蓝的,一层是淡灰的,一层是白的,那层艳丽温和的是晚霞,再远一些,似乎还是白的,云海之外还是云海。
晚霞使一切豁然开朗,尽管云海依然苍茫,慢慢的,那层晚霞散了,它固然灿烂,却往往一瞬即逝。
老乡为我们做了面条,要知道我们从凌晨4点左右走到晚上7点,吃的都是干粮,这热呼呼的面条对我们来说简直就是最棒的美味了,我们相继把衣服和鞋子烤干。
我们暗自庆幸坚持了下来,不然不会有火烤也不会有热呼呼的面条吃,而且还能看到初晴晚霞,还有雪和冰雹,这一天,我们走过了四季,迎来了彩虹,我们战胜了自己。 暮色四合,星星以它灼热的光突破夜的浑凝,星星很大,贼亮,云海依然在,不知是云海在飘,还是星星在动,我只觉得星星象一帆小船在海里载沉载浮,而那轻轻横空的云海,却象是白茫茫的银河,只是我看不到牛郎织女星。
躺在帐篷里,我不禁为自己途中绝望的念头惭愧,其实人的潜能是无尽的,只要我有一种意识牵引着,我的潜能就会一点点的被掘出来。
我睡去,在云海迷漫的太白山上,在不知名的网友的帐篷里,在一日爬行,在绝望后的感悟中,我睡去,此时,我没有角色,没有爱憎,只是某种简单的山里的生物,没有命名,简单的睡去。 老乡说,有晚霞浮出,明天定是个大晴天！
《5月2号 ：雨雪乍还一日晴,白云蓝黛衔陡径》
第二天醒来,果然是大晴天,我却没赶上看日出,心中不免遗憾。 我们十个人吃过早饭,因为要等老马他们四个上山,所以决定去照相。
太阳很暖,心情舒畅,雪还没化,白刺刺的光,蔚然蓝天,茫茫云海,褐绿山峰,这一切太美了,就象一幅炫艳的油画。
吸一口气就等于是呼吸着山的呼吸,云海似乎比昨天来的要真实一些,其实,云海也是一个舞台,什么样的姿态都有,或滚滚如滔,或轻缓舒慢,或冗冗沉合。
那样站在山顶,想起了李白,那个乐得做一名四处流浪的游吟诗人子“我本楚狂人,风歌笑孔丘。 风冷,他不在乎,还吟唱,愿乘冷风去,直出浮云间,他总是独自一人踟躇而行,寂寞的要命,也快活的要命,潦倒的要命,也神气的要命。
李白我们都喜欢他,就象喜欢太白山。 大约10点左右,老马他们四个到了南天门,云海也慢慢的散了淡了,山明朗了,天更阔了。 周原上来后,如释负重般的坐在地上,喊一声,苦死了……我要吐血了。
原来他们扎营的地方正好在金丝猴栖息的地方,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们那里竟没有下雪和冰雹,只有雨滴啦了半夜。
周原说,半夜里,有金丝猴老扒他的帐篷,还把他的好多食品给拿走了。
周原还说,猴子帮他减负了,他正不想背那么重的包呢。 大约13：40左右,我们出发了。
半个小时后,到了一个巨大的倾斜草甸,冷彬林三面环绕,有许多匍匐植物,我们不时坐在草甸上休息,风柔柔的轻拂着脸,头上的天蓝得象童话般纯净,那感觉是纯粹的感动,为大自然的美妙神奇,为那久违了的人和自然的和谐,而此时,世界多么简单,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也细微柔和起来。 背阳的山依然云海氤氲,有浅浅的蓝黛,而向阳的山却苍劲硬朗,线条分明,裸露着原始的沧桑。
等过了这个草甸子,前面的路陡了起来,且乱石满地,陡径林立,寸草不生,路不太明显,我很是小心的在石上或跳或沿或爬。
口渴,水却没有了,因为老马说这段路一直有水源,所以有好几个人把水壶里的水都倒掉了,于是大家又开玩笑说,老马这又是山里话。
过了乱石堆,前面出现了一座庙,玉皇池赧然入眼,那么矜持,一如冰清玉洁的小家碧玉,大家都很高兴,猛然就来了劲儿,拍照,取水,打水漂,好不热闹。 虽然已是五月,但由于寒冷,湖有三分之二都还结着冰,只有边上的一圈水波清澈,手入水,冰凉透彻,立码便有一片冰心在玉壶的通达来。
玉皇池呈卵圆形,三面环山,是个冰碛湖,海拔3320米,气温较低,大家好似都感到了冷,随即穿上了衣服,我到庙里转了一圈,看到外墙上有好多手迹,有绿野4月20日的手迹。
还有两首诗,虽拙劣,却是铿铿游子真诚心。
我随手抄了一首,如下：山美神灵下山来/神灵共佑把仙拜/路遇大雨把景观/三帮来此共朝山
等后面的人过来了,马龙我们几个先出发了,依然是乱石滩声,坡度较陡,我上到山的三分之一处再回首看玉皇池,午后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如同镜子般折射出迷眼的光,还如玉石般晶莹剔透,又如玻璃般光滑圆润,玉皇池在不同角度都有着不同的美。 走了五六里路,到了海拔3440米的三爷海,它和玉皇池一样都是第四纪冰川在此地留下的痕迹,都一样有着不同的美丽,大家没在此多停留,便继续赶路了。
太阳慢慢的躲到山那边了,寒气渐浓,风也渐冽,慢慢的我感到气喘的厉害,胸口发闷,我想可能是轻微的高原反应吧。
到二爷海时天已微黑了,我们就在此地宿营,这里海拔3590米,极冷,我冻的有些不支便穿上了所带的衣服,却依然冷的发抖,头有些痛,是高原反应在作怪了。 等老猫和大米把后面的驴友接上来时,天已黑了,我先吃下老猫给我的高原反应药,坐在旁边静静的看他们煮方便面,便想,我来登太白为了什么,是逃避城市的喧闹,还是挑战自然挑战自我。 或还是别的什么,我自己都说不清,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初衷,但有一点是相通的,我们是快乐的简单的真诚的。
我躺到帐篷里,感觉天象是下雨了,慢慢的有些睡意了,风却吼了起来,很肆掠,恍惚间听熊对老猫说,谁在外面呢？我的睡意全无了,心想会不会是野兽在扒帐篷呀,风吹的帐篷摇摇欲坠,呼拉呼拉的有些恐怖,老猫和熊一直用手撑着帐篷,我在风的呼啸中竖着耳朵支杈着心神经一直处于紧张疲累状态,不知什么时候风停了,我睡着了。
一夜无梦。
明天我们就可以穿越全程回西安了。
《5月3日 ：白练绕山漂渺痕,云衔天地没黄昏》
早上起来,太阳已出来,却不阴不阳的倚着山尖往上移,有些冷。 云海很淡,却隐约见山外之山的云海很稠缪,而眼前的山顶上淡淡飘逸着的云烟,很薄很轻,就象是热气从人头顶上往天空泅一样,又象是仙女披着的轻纱,这简直就是大自然最动人最和谐的艺术杰作。
抬头向上看,就是拔仙台了,它海拔3767米,不算台湾的玉山,整个中国大陆的东半部(东经105度以东),莫有高于此山者,有“太白归来不看山”的说法,中国登山队成立伊始,登上的首座山正是太白山。
吃过早饭,我们出发了,听说今天就能回西安,不再扎营,周原便扔掉了几乎所有的食物(减负减到了底)。
半个小时后,我们登上了太白最高峰拔仙台。
拔仙台和相连的群峰都是金字塔棱锥着尖锋,有的山脊薄如刀片,凌势迫人。
我站在山顶,极目远眺,云海苍茫,群峰起伏,天山相通,倍觉心胸旷远,所以的烦恼所有的得失和名利都恍如隔世般渺然淡远,眼中只有自然的简单和豪迈。
远处的山一重泅着一重,有些象工整的模型,实际上它们却是最原始最自然的冰川溯源侵蚀的产物。
山上有许多个用石头垒起的小石碑,听说是用来为自己积德积福的什么神,从远处看一个个兀然耸立,倒也相映成趣,我一时兴起,竟象个孩子般的自己动手也垒了一个,然后,煞有介事的拜了三拜。
于是,我有了一个神,在拔仙台。
大家似乎都很兴奋,围在写有拔仙台三个红色大字的石头旁合影,我们的疲惫兴奋真诚和精神在那刻被定格了。 就这样把你征服,小米大声唱……我却觉得大自然不会被人类征服,只是宽容了人类。人类征服的只是自己而已。
拔仙台有座小庙,香火不是太旺,其实我一向不信这个的,可是因为我弟的缘故,我妈每到一个有香火的地方都要拜神烧香,我深知妈的苦心和用心,以后我便也一样见佛就拜,不管灵不灵,我只知道我和妈都有一颗向善的心,都一样希望我弟健健康康的。
我向箱里投了香火钱,然后上香,拜了六拜,很虔诚很自然。 从拔仙台到大爷海,是下山路,这是260米的绝崖,乱石遍崖,不太好下,我心里却一直的很兴奋,感觉下山也很轻松似的,往下望,圆圆的大爷海静静的躺在山的环抱中,象个天然的溜冰场,光洁的湖面让人想在它上面飞舞,行到半山腰中,竟有许多残留的雪,我抓了一大把团在手里,很舒服的凉,不多会儿,雪在我手里开始往下滴水,雪是皈依山的,不是我所能决定它什么的。
我们循着山脊环进入了又一高寒草甸,路比较好走些,前两天一直在后的周原也赶上来了,很轻松自得的说,下山真爽,我直想一路小跑。
我也很松驰的下山,却不想扭着脚了,那一刻是钻心的痛,我心想完了,这还怎么下山,那一急,泪差点就下来了,彥斌赶快扶我坐下,颜斌媳妇说休息一下揉揉脚,熊在一边说别停下,来回动动脚,要不继续向前走,老杨把他的手仗给了我。
我又想掉眼泪了,不是脚痛,而是来自大家的真诚关爱,其实大家是心贴心的,尽管在此之前彼此并不相识。
熊一直跟在我后面,问我怎么样,我说行,我能走下去,走了半个小时,脚不痛了,还真如熊所说的,脚扭伤之后不要停,强迫自己使劲走下去就会好的,一旦停下来就会更痛。 人生路上也是如此,在最得意的时候也不要大意,否则就会象我今天这样扭着脚。 下了这个高寒草甸便是文公庙了,而现在却是一个游客休息点,我们没停留继续赶路。 从文公庙向前走,远远望去,从山腰横切的山路细若游丝,就好似一条白丝带横切在山腰,而实际上却可以走下两个人,路上多是乱石,听说依然是第四纪冰川造成的,我在那乱石路上来回跳时,往山上望望,再向山底看看,就想,如果要是有块落石滚下,我岂不就香消玉损了,鸣呼！也罢,落得个心清气爽归山魂也不错！大约半个小时后到了国家森林公园的缆车旁,只见乘坐缆车的人排起了长队,大家只好顺旁边的小路下山。
本以为这段路不难走,谁知台阶很滑,自然就慢了许多也颇费功夫,颠的小腿直打颤,坐下来就不想动,本来半小时的路却走了一个多小时。
终于下了山,又适逢两个上海的驴友,我打开手机,有了信号,于是便给最好的女友发了个短信,我很幸福,太白给了一次我和自己较量的机会。
下午五点半左右初下公路,是九曲十八弯盘山公路,我们一行十五人来到老马找的包车前,装包上车然后出发,这一路均是太白山森林公园景区,瀑飞溪走,世外桃源,十里沷墨,峡高谷深,满山叠翠,一路美景,却只能匆匆在车中一瞥而过,心中未免遗憾。 下到山来时,却闻到了槐花的清香,向车外看去,路两边尽是槐树,槐花开得正浓,那花香是干净馥烈的,竟和我童年时所深藏的槐花香不同。 我知道,槐花的味道会随风而逝,但在太白的每一个细微感受都已深深扎入我的心底,那是用来伴岁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