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岁的MP先生在我们前头走着,步履似乎显得不那么自如和矫健。他的助手告诉我们,他年前刚刚作过心脏大手术,不顾医生的强烈反对非要来接待和安排我们的活动,而且为了节省经费,他不肯坐飞机而是坐了48个小时的火车从北方的新德里赶过来。可是到了吃饭时间,他坚持要领我们去本地最好的饭店吃饭,这些星级酒店,也许恰恰是他和他的同仁们时刻警告民众须得小心防范的那类——承载着西方生活方式和消费主义价值观,潜移默化侵蚀着印度的不良所在。当然,MP这样做的初衷跟我们在国内司空见惯的应酬和排场完全不同,他说,怕外来客不适应印度的饮食卫生情况,客人吃坏了肚子可就不得了。这无异于向我们昭告,这个人是一个务实的理想主义者。
特里斯特凡的街景给我留下的印象,与MP先生本人和由他表述的KSSP一样,是特异的纷繁的。没有行人道没有斑马线和世界通用的交通标记分割出快慢车道的马路上尘土飞扬。身缠五彩纱丽的女子和上着西式衬衫下着印式围裙的男子如过江之鲫往来穿梭,让街道似乎永远没有上下班高峰或清静时段的区分。电影院门前不管白天黑夜总是围着一堆堆热心的观众,售票窗口还动不动就排起了令人难以置信的长队。沿街的每一处空墙几乎都被电影海报占领着,技法不算高明但色彩分外浓重的画面,每一幅都是印度俊男靓妹的天下,决没有好莱坞英雄美女的一席之地。新的海报贴上,旧的就随手撕下就地抛弃,因而可以说没有哪条道路哪堵墙底下未曾堆起纸屑的小丘,当风来了的时候,纸片就如五月的柳絮般充斥在浮灰扬尘中扶摇直上晴空。你一看到这阵势,就理解了何以在全球电影业迅速凋蔽,好莱坞大片打遍天下无敌手的今天,在香港电影界大腕名星最终不得不向它的高额片酬折腰,放下功夫、搞笑片的盾牌与之携手以后,印度电影仍然用年产二三千部的产量,用三段舞两段歌加忠贞爱情的模式,拍摄着只供本国观众追捧的民族电影,牢牢占领票房,一次次重叙东方不败的神话。全国有14,000家电影院等待着它们,按市价10至15卢比(相当于人民币2元左右)一张电影票,穷人也承受得了,印度电影业何忧之有。如我等匆匆的过客,即使粗心到了极点,也不可能忽略这个国家的人们对自己的电影和电影海报罕见的热爱之情。
与国产电影一样令人们热爱的,还有他们国产的汽车。不管是邦政府的官员、民间的富人还是出租汽车司机,全都开着或新或旧的印产小轿车,车身设计一律停留在50年代华沙牌轿车拱顶尖尾的造型上,颜色亦统一为乳白色,似乎喻示着它们品质的纯正。至于充当公共交通工具的大客车,就更体现出印度式的洒脱,时时满载的车体宽大笨重,除了驾驭台正前方之外,没有一块窗玻璃,讲究些的或许挂上点布帘子,不讲究的就任那些窗口毫无阻碍地穿过风透进雨。与开放的车窗相呼应,这些客车的门总是大敞着,乘客们随心所欲同时训练有素地上上下下,不管车子到没到站也一点不在乎车速的快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