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口和过道挤满了乘客,我的车票是有座位号的,我艰难地挪到地方。座位上当然有人,我请他起来,他说,我从起点站站到现在,这个座位照轮也该轮到我了。我拿票给他看,他眼朝车窗外。我试着去找列车员碰运气,此前我乘过上百次列车,唯有这次这个列车员把我当一回事。她查看该男子车票,无座,请他起来。他说,我昨晚八点钟上车,直挺挺站到现在,天都亮了,我差点晕倒,好不容易等到个空位,才坐不到三分钟,又要站,难道你们卖座号?列车员说,福州铁路分局计算机联网,福州站卖出一张到漳平的票,漳平站的电脑看这座位空了,自动配给在漳平站上车的乘客,我们是优胜乘务组,怎会倒卖座号?该男子眼朝车窗外,不理睬她。过一会,她陪乘警过来。该男子一看乘警的身子比他更壮,只好起身让我坐。
我于心不忍,让他与我轮流坐,声明每二十分钟一换。他得这个人情太不值了,二小时后,火车停靠龙岩站,这个车厢的乘客几乎下光,仅剩三五人。这真应了一句俚语:命苦,不能怪政府。
我于是从行李架拽下行囊当枕头,躺下就睡。
车停广东大埔县,上了一些乘客,有个风姿约绰的年轻女人,抱个漂亮的小小女孩,坐我对面。车开后,小女孩伊伊呀呀的背诗,实在可爱。小朋友,念“鹅、鹅、鹅”给我听听。年轻女人不屑地说,我从不教我小孩俗气的东西。我明白了,我这里时兴《诗经》,于是说,小朋友,念“关关雎鳩”。但是她毫无反应,她妈妈也没反应,我想广东可能时兴《唐诗》,于是说,小朋友,念“床前明月光”。
果真对路。小女孩小嘴一撅一撅: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这都哪跟哪呀?她妈妈尴尬万分。
我突发奇想,说,日本科学家研究出来,小孩脑细胞正在成长,过早让他记忆严肃的东西,管念书的脑细胞受摧残,到了初中以后,就再也不会读书了,应该教她通俗易懂的内容。来!小朋友,跟我学:
“星期天的早晨雾漫漫,收破烂的老头子排成一行,哨子一吹,扑进垃圾堆,破鞋子、破袜子满天飞,有个老头很高兴,捡到一架望远镜。”
少妇大怒,白里透红的脸全红,捂着她小嘴,恨恨盯着我:“不正经的叔叔,臭叔叔,呸!呸!呸!”
我作孽啊!就在僵持过程中,小女孩还冒出来一句:“哨基一吹。”
车停梅州站,又上了一些乘客,虽然车厢还有空位,但我边上坐了三个男子,那女人的边上坐二个男子,那五人有说有笑。再后来,工作人员查票,那五人中有三人票不在手上,分别在不同的同伴那里,而他们的同伴都坐本车厢的其它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