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街上汽车多得成灾,立交桥多得数不清。立交桥的边坡遍植草皮,看不到水泥,桥栏垂下带藤的植物。大街大多以花草为隔离带。
到地方,进大门,穿制服的保安把我身份证号码抄去。这还差不多。我单位宿舍区的门卫仅负责早晨开门、白天扫地、夜间锁门三项,被戏称为“看门吗,顾名思义,就是看住大门,不要被偷走”,外人可随意进出。同学说这里不是他公司的宿舍区,是商品住宅小区。小区不小,穿制服的保安骑着自行车巡逻。
同学的家约一百平方米。既然是商品房,我猜要十几万元,但他说四十七万元。这我就不懂了,就算是银行提供十年期的按揭贷款,每年还本付息也得五万元,每月四千元,与我工资每月八百元不匹配。同学说他月薪一万多元,问题不大,我眼珠当场掉在地下。
同学说他工作很累,虽说担任公司的财务部经理,但整个部总共就三个人,其中一人是专职出纳,按规定不许染指会计的工作,他和主办会计二人累死掉,在厦门工作的那个同学,公司规模还更小,财务处竟有二十几个人,光处长就四个,科长七、八个。“难道你公司没电脑吗?”“电脑也要由人操作啊,它会审查单据的真伪吗?”
保姆炒了几个菜,大家上桌,啤酒、葡萄酒、雪碧、椰奶随意用,其乐融融。我感慨地说,都说不到深圳不懂得自己钱少,但我邻居到深圳赚了几年钱,回家后变成铁公鸡,什么开支都强调AA制。“那是为了杜绝内地人‘打秋风’”,同学的夫人说。妈的,我为什么要赖在这里吃饭呢,我肠子悔断掉。
同学说,我今天是真心诚意招待老同学。深圳人养成讲话直爽的习惯,你以后会适应的。刚建特区时,北京有几名灸手可热的“青年政治思想工作师”到蛇口训话,有个青年工人中“港毒”,提了个很小儿科的问题,这问题要放在现在根本不算问题,当时就不行了,北京来的人命令公安局抓人,被当时的地方官袁庚冒死顶住,从此以后,深圳不以言论治罪。
同学说,不要以为深圳人个个都是大款,他太太的月薪才一千二。深圳特区关内日常有二十万人没找到工作,晚上就在公园露营,下雨天就是他们的末日。大家偎集在通宵营业的录像厅里,公安局就组织力量查暂住证或边防证,无证和证件失效的全抓起来,一车车送到东莞市樟木头采石场去敲石头,攒够路费就遣返户口所在地。就算找到工作,月薪通常六百到八百元,租间房去三百元,再吃饭、乘车,所剩无几。深圳笑贫不笑娼,要装大款,只好AA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