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迈进位于成都西郊的杜甫草堂后,方才明白与我想象的大相径庭。我总以为,既然是草堂,必定十分简陋和狭小,谁料得,进得大门只见层层翠竹林,条条绿荫路,院宅套院宅。走过几条曲径,转过一道庑郎,便可见一座六角亭。亭似是木制,细加审视,方知是水泥制作。亭内柱檩均髹以红漆,亭子顶部饰以茅草树枝。亭子正中竖立着一块两米高的石碑,上面镌刻着四个大字“少陵草堂”。这就是草堂吗?我顿生疑惑:杜甫是个穷困运蹇的诗人,他的住宅何以这么铺排、壮阔?生前贫困潦倒,客死他乡,还会有这么大的居所吗?如果当初杜甫有如此条件,他还能写出“三吏”、“三别”等一系列反映当时苦难与民情的诗吗?百思不得其解时,听导游人介绍方知,当年的杜甫草堂十分凄惨和寒酸,“草堂草堂,有草无堂。荒烟蔓草,败壁颓堂”。草堂原址能得以确认,多亏杜甫知已韦庄,当年给以修缮,才得以保留下来。到了北宋仁宗时期,官吏吕大防,在杜甫去蜀已达300余年之后,又有了重建草堂的善举,奠基了草堂的雏型。后经历代修葺、扩建,方有现在的规模。由此可见,杜甫自古深受千载万民的爱戴。
离开六角亭,即可见一条潺缓流淌的小溪。这就是久享盛誉的浣花溪。站在溪畔,我似乎看到,为避战乱的杜甫,踯躅荒郊,悲愤难抑,对天长啸,诗心怦动,于是便有了一首首“为民鼓与呼”的千古绝唱。白驹越隙,往事越千年。想当年清澈见底的浣花溪如今却淤塞得宛如一弯枯水。走进诗史堂,堂前一副“诗有千秋,南来寻丞相祠堂,一样大名垂宇宙;桥通万里,东去问襄阳耆旧,几人相忆在江楼”的楹联,表达出后人对诗人的高度评价,与诸葛亮一样,英明永垂天地。诗人之所以受到如此敬慕,我觉得最根本的就是朱德所书“草堂留后世”是因为“诗圣著千秋”。堂正中陈放着一尊杜甫胸像,从他微蹙的眉宇,深深的目光,以及冷峻的嘴角,不难读出那深藏胸内的那颗忧虑国家民族命运前途的拳拳赤子之心。“诗史数千言,秋天一鹄先生骨;草堂三五里,春水群鸥野老心”和郭沫若撰书的“世上疮痍诗中圣哲;民间疾苦笔底波澜”两幅楹联全面囊括了杜甫忧国忧民,对江山社稷、寒士平民寄托深情的高风亮节和诗人一生大无畏的气概和刚直不阿、嫉恶如仇的性格。诗史堂,的确是一座诗的圣地。在这里拜谒的人读到的不仅仅是诗圣本人的品德、思想和他的为人,更多的是读到了中国诗坛的内涵。
步出诗圣堂,我转悠到一处人声嘈杂处,发现那竟是个唱戏、说书、摆龙门、打扑克、搓麻将的的地方,足有上百人,各自为班,又互相走动,在清雅幽静中显出热闹。见此,我莞尔一笑,心想,当年幽静偏僻之处如今成为群众的娱乐场所这恐怕是诗圣始料未及的。但转尔又想,杜甫一贯心系庶民,为穷苦劳众呐喊,他能与这么多平民百姓为伴,九泉下当也欣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