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后,在一座大型的十字街心环岛边,司机停车让我下,说兴宁到了。
其它三条道黑咕咙咚,往右灯火辉煌,路标注明“市政府1公里”。路边大排档大概有几百家,我想即使不吃饭,欣赏这阵势也不错,遂谢绝摩的司机邀请,迈步走。
街底就是市政府,市政府前是一条横街。往左走一段,再往右拐,进入热闹的商业街。家家开门营业,店堂的灯光与路灯交织在一起,亮如白昼,无数衣着光鲜男女在街上逛。我忘了旅途劳累,忘我地在街上走,不为别的,就为看这灯火。
差不多游荡了二个小时,到了市区另一边的边缘,灯幽人稀,找旅社住下。
晨起,上街。这城市房屋不高,街亦不算宽敞,但是街边的大树已生长了非常多年,树冠展开的面积巨大,而且树间距小,都是阔叶树,把行人头顶罩得严严实实,没漏下一丝阳光。
后来逛到菜市场,吃了一种用铁板烤的不知是蛋糕还是馒头的食物当早点。菜市场尽头是条河,过桥。河边街道黑不溜湫的,不想再走,但看到有栋旧房子门上快褪色的繁体字写着“兴宁县××社”,颇感兴趣,硬着头皮又走了一段。
河边有座外表不起眼的房子,我看到外墙上有些雕刻的图案,停脚细瞧。门里似乎是条小弄,尽头有字,“青少年爱国主义教育基地”,进去看看。
里面是座大殿,很大,挂些字画。殿下是砖石铺地的院子,院里有两座矮塔。院边是厨房,有个人在吃饭,他问我有事吗,我说路过,进来参观。他立马放下碗筷,奔上大殿,说,这里是古代潮汕会馆,清朝初年建的,民国初大修过。
他为我讲解字画。作者大多是省里当官的。我夸奖这会馆有面子,他眼神顿时黯淡下去,小声说,他们退休、离休后创作的。
顺着走廊,他引我到院里与厨房相对的方向。这里是一排小房间,房间有门有窗,不过窗户在门边,后墙没窗。他说以前这是给贫穷的潮汕老乡住的,不收钱白住,自备被子、草席。
顺着走廊,他引我到院里与大殿相对的方向,这里是一座宽宽的大门。他说这才是正规的大门,供头面人物通行。大门两边墙上上半部是壁画。他说一边是潮州,一边是汕头。我仔细看,潮州和汕头确实繁华,城外还有火车呢。他说这条铁路只从潮州到汕头,没与外界相通,民国初就有了,是潮汕的骄傲。
门外的门框上,是用大石头制作的雕刻,雕了动植物的图案,刻了几个大字。那只老虎虎虎生威,虎视眈眈,大半个身子直接伸出,象大号的钉书机。很多动物缺胳膊少腿没脑袋,他说文化大革命时被人砸掉。
门外空地上扔着一只石狮子,他说原先门口一边蹲一只,“破四旧”时被深埋,后来到处挖,就找到这只。
空地外是围墙,墙外是河。他说以前陆路交通不发达,这周围是重要码头。潮汕商人善经营,兴宁商人受打压,常闹纠纷,所以潮汕人结成团伙。在这关键地段建会馆,发生不测事,可及时出面协调。
他说他姓陈,日本人攻打潮汕时,他才二、三岁,全家迁往兴宁躲避,再没回去,对这会馆感情很深,现在看管会馆是义务的,自带粮、柴。会馆屋顶是木质结构上加盖瓦片,有些地方木头已烂了,不知道哪天会塌掉。兴宁人对潮汕人终归有些偏见,不肯拿钱修。这里原来是小学校,肯让出来已是天大恩情了。潮汕人不仅不肯出钱,连我们找海外华侨捐款都极力阻拦。待我们这批老头子死光后,这地盘恐怕就被房地产公司买走了。
陈先生送我到外面街上。
回市中心,又荡回市政府门前,找邮政局盖个邮戳作纪念。在邮政局后门的小街闲逛。此地原建筑都是那种人行道顶上直接是房子的二楼的那种,古香古色的,不知道为什么大批的工人在拆这几条街的房子,我如果迟来个把月,就看不到了。
看到大的超市,询问有否当地特产卖,营业员推荐我买一种裹满芝麻的长条形空心麦芽糖团,电脑打印的收银条上称它为蓼花。
乘汽车前往梅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