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池袋车站时，才9点多，店铺都还没有开门，餐馆一般要到11点多才开门营业呢。想起自己刚才一路上的急奔，好像纯属自作多情，连同在涉谷车站所闪过的那丝窃喜，也真的像是偷窃来的。
池袋的中华餐馆果然多些，有些就叫中华料理店，有些则惯以地域名，叫上海餐馆、北京饭店、四川风味店等。仅看到这此店名，我都觉得特别亲切，远远地就开始急步，但每每走近前去，左看右看，都看不到哪里贴有募集广告。走过一家是这样，另一家仍是这样，难道中国餐馆都不招人？或者招人不习惯于贴广告？
我终于在一家较小的中华料理店门口停下来，不管怎样，我得进去看看。门开着，一个店员模样的青年人站在柜台前擦拭。我走到门口，他没有看见我。我清清喉咙，用日语问店主在不在，他回过头看我，有些疑惑，我又问一遍，他更疑惑了，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我猜他是不是不懂日语，改用汉语问他是不是中国人，他立刻回答说是的。我兴奋起来，像见到亲人似的，好久没有在外面跟人说中国话了，此刻面前有个中国人，可以自如地交谈，不觉非常畅快，而且陡然觉得找工作也特别有希望了。
“店里需要人手吗？”我开门见山地问，感觉说中国话好舒服。
他愣了愣，说：“不需要。店里还多了一两个人呢。”
我有些失望，但没失去信心，问他可有认得的中国餐馆需要人的，他说没有。我还想说些什么，但不知说些什么好，就默然走出来，走出一间路，突然听到有个声音在后面喊，回头一看，见那个小伙子正向我招手。我一下子生出好大的希望，快步跑向他，他指着另一个方向的街道拐角说：“你到那个店去看看。”
我谢过他，顺着他指的方向，找到拐角处的一家店，果然门口贴着招阿路拍伊朵的广告，却不是中国餐馆。店堂里有一位30多岁的穿着红色工作服的妇女正在忙活，橱房里也有两位青年妇女，穿着同样的制服。我仍然用日语问店长在不在，那位妇女望着我，我立刻改用汉语问她是不是中国人，她说是的。我说太好了，指着橱房的两位问她们都是中国人吗，她说这个店只有她一人是中国人。她看出我像个学生模样，知道我是问打工的事，说店长出去了，一会儿就会回来，叫我等会。我跟她攀谈起来，知道她是从上海来的，来日本已经十年了，如今已归化日本藉。她说店里正缺一名男洗碗工，问我会不会说日语，我说只会一点。她说其实洗碗不需要多少日语，叫我呆会就跟店长说会说。我兴奋起来，心想机会终于来了。正说着，店长回来了，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略胖的男子，手里提着一大袋菜。我连忙上前打招呼，那妇女用日语帮我说明来意。店长一面听着，一面忙着将菜拎进橱房，出来后又拿着本子写着什么。我还是谦恭地站着。终于店长写完了，合上本子，看了看我，用日语问我会说日语吗，第一遍我没反应过来，第二遍才听明白，连忙说会一点会一点。店长改用中国话说，你的日语太差了，我不能用你。我着急起来，想跟他说什么，但是他态度很坚决，走进里间去了。我不知道他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怎么不像其他日本店长那么谦和呢，想问那位上海妇女，又觉得多余，没有问出口。
这次挫折，使我一喜一忧。喜的是这么多日子来，只有刚才这一次最接近成功，池袋这地方中国人多，只要努力，机会可能是有的。忧的是，这样的机会应该是最难得的，专门要男洗碗工，而且店内有中国人，居然不能成功，那还有成功的机会吗？
出店继续前行。不知走了多远，又看到一家上海餐馆，招牌很大，店面也较气派。我来回走了三趟，没有发现募集启示，从透明的玻璃橱窗望进去，里面的格局像是日本餐馆，一个长形的大台子，周边挨着摆放圆凳。其时已近中午，餐馆正在营业中。当我再次走近门口时，一个略微秃顶的瘦小的中年男人走出来，见我犹豫不决的样子，用日语跟我说话，一边用手势指着店里边，我猜他的意思是叫我进去用膳，于是心里一慌，并不熟练的日语更是吞吞吐吐了，但毕竟还是表明了意思，问他这个店的店主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需不需要阿路拍伊朵。那人一听，立刻板着面孔用汉语说：“不需要。”然后转身进去，电子玻璃门在他的身影后缓缓关闭了。
我愣在当场，像是吃了一口腐烂的菜，肚子里极不舒服，总想将它吐出来，而且立刻对中国餐馆生出惧意。头脑也一时有些木然了，一连走过两家中华料理店都没停下来看看，心里矛盾着，不知道是找日本店好，还是继续找中国店。
东京街头的急奔[一]——一座乌鸦遍布的城市
东京街头的急奔[二]——生存比面子重要
东京街头的急奔[三]——池袋碰壁
东京街头的急奔[四]——雨中的彷徨
东京街头的急奔[五]——祖国啊，你快点强大
最后更新时间:2008-7-11 18:14: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