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撑船漫游沱江也是一种乐趣,每到下午六点以后,如果你在河边行走,经常会遇到几个船嫂在揽生意,那时坐船特便宜,一个人随便出个两三块钱就可以在江中游荡一圈。
听说以前沱江上的泛舟人都是江西人,但是如今江上的水手却已是“真正”的凤凰人。他们的祖先已经从他们的那一代开始就把自己的情感、生命融进了凤凰的山山水水之中,如今的他们已经成为了地地道道的凤凰人。
他们的船都是统一的样式,寻常的水上人家的月牙船,不上色,只是上一层桐油防腐。透过清澈的江水就可以看到它的原貌。顶上是一般的蓝色棚顶,四方的栏杆上端略雕镂一些简单的吉祥图案,浮在青绿的水面上,清雅而又富野趣。
我们还在虹桥上的时候,便有几个船嫂迎上前来问我们是否要坐船。经过几番砍价,商量好游船的路线以及时间,我们去坐一个身材略胖但脸上带着爽朗笑容的船嫂家的船,撑船的应该是她的丈夫。
夕晖映红了天边的一片云霞,自在地照在水面上。从虹桥到东门的水面上有一个小小的瀑布,因为我们是逆流而上,所以水手让我们下船休息片刻,他和另外的水手将船拉上去,我们又开始了江上漫游。
北门一段水面非常宽阔,小舟缓缓而行,已经临近天黑,残余的阳光使远处的南华山少了几分翠绿,一如沉默的屏障。苍郁的峰影沉到水里,洇成一团墨云,倏忽,潮润的山风吹皱了这幅静态的画。使河两岸的吊角楼显得更加的古香古色。楼下有一个小渡口,洗衣妇的捣衣声和一群小孩子水中嬉戏的声音声声入耳,更显得清晨小城没有的空旷和寂静。向下看则可以清晰地看到水底绿藻的摇曳。
两边的吊脚楼大多有着雕花的木窗,似乎还从美丽的景色中醒来。楼底细细的木脚已经变成暗棕色,伸进江水,撑着老式的小屋,水波偶尔一动,吊脚楼模糊的倒影也一纹纹地漾开来,那圆木搭成的木板桥和红砂石的跳岩在水面上显得安静和谐。
回到刚才经过的小瀑布时,我们忙问水手需不需要我们下船?他腼腆地说不需要,要我们扶好穿舷,在感觉到一秒钟的心脏停止跳动之后,小舟已经重回到平静的水面上,回望刚才的落差处,只见那被灿烂阳光照射得熠熠发光的急流穿过那突兀的台子,从陡坡顺势而下,如同脱缰野马嘶鸣不已。而流到下面击在石块上不断抛落的水球如摧冰碎玉,溅起漫天水花,好比万千金珠洒向空中,好不美丽。
回头眺望高大巍峨的北门城楼,它依旧在夕阳中安然屹立,古老远久的战事虽已不复存在,但是城楼却依旧与古时一样气势雄伟激扬,雄峭的影像印在微茫的天际。
还来不及让我发出对它的幽思,就有脆脆的歌声袭来,在安静的水面撒谎能够犹如一阵清风吹过。可是《边城》里那水面浮起灵魂的歌声?是那撩拨翠翠少女情怀的歌声?循声望去,虹桥下的游船上有两名苗族女孩在唱着欢迎客人,歌曲虽然我听不懂,但感觉得出来亲切扑面。
小船划过虹桥之后,右面就是经常去的“流浪者酒吧”,招牌印在水中招摇。水面尤为平静,远处的山远远看得并不真切,到是碧波中的万名塔在雨水的洗礼后清新动人,黑暗拖走了万名塔尖上的最后一缕晚霞。
出了城区便到了沙弯,夜色中的沱江更是宁静,白天的喧嚣似乎已在夕阳的照耀下慢慢沉寂。此时只能听到自己手中的船浆划破水面寂静的声音。白天在这里捞虾的女人似乎也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大概正在炒虾或是打算到明天到哪里去卖吧?
狭长河街上喧扰的市声也仿佛渐弱。目光落在闪闪的清波上,如见着漾于苗民脸膛的悍勇,如听着湘女凄婉的爱歌;如在酬神的傩戏中醉数着板眼,如在火塘的红焰前放情地旋舞……
虹桥下面的那一个小渡口边,堆满了画架,一群和我们一样的学生正在那里写生,来往的人偶尔会停在他们身后,看几眼他们的画。多少年来这个古老的小镇总是以其独特立于湘西的风貌,吸引着许许多多的艺术人,无一例外的都在画城门和吊角楼,它们以古迹的另一形态来供大家涂抹。
看来人们怀旧的情绪始终在蔓延,并不是象世纪末文人们所感叹的那样:是一种刚刚兴起的流行病。我们总是在怀念过去,悼念阡陌纵横、鸡犬相闻、石板街和木楼,而不是钢筋水泥的建筑,盖上青砖绿瓦的模样。
但时光终究是流逝了,从前一去不复返的岁月。即使这些年轻人努力地要在画布上留下昨天的痕迹,然而他们却只能用色彩的笔调,在颜色的流动中他们描绘着眼中的陈迹:石板路、倾斜的屋檐、印满岁月痕迹的城门和城墙。凤凰就像这画中的样子,抵挡不住前进的步伐,在古朴之外,越来越鲜艳。
沱江依然在流淌,却再也不会上演河妓和水手的故事,那个叫柏子的被一个妇人牵挂着的年轻人,所架的并不是那蓝顶雕镂精致的小船,他也决无可能再来领工资。他的爱和牵挂,都随着从前的流水永远去了。
然而藏在我心中的风景,恍惚把我带进一段年代久远的历史,不小心自己也成了凤凰的风景。
凤凰古城漫游[一]——黄昏撑船漫游沱江
凤凰古城漫游[二]——凤凰古街(1)
凤凰古城漫游[二]——凤凰古街(2)
凤凰古城漫游[三]——南方长城
凤凰古城漫游[四]——沈从文墓地
凤凰古城漫游[五]——流浪者酒吧
凤凰古城漫游[六]——大石桥苗寨
最后更新时间:2007-9-21 2:01: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