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州地处皖南,皖南属安徽省辖。安徽简称为皖,该省长江以南地区便叫作皖南。
“徽”:古文字为“美”之意。徽州地域山明水秀人杰地灵,她美得发甜,赋名“徽”乃名符其实。
一、宏村,画中的牛
过去少有所闻的宏村,在中国只是一个自然的农家村落。它地处黄山脚下,安徽徽州黟县境内,在外国人的眼里被作东方小威尼斯,它具独特的徽派建筑,又保留的完整,被国外建筑学家称其为世界第一村。最近它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命名为世界古民居文化遗产村,所以腾的火爆起来,闻名于远近,成了徽州名片上一个耀眼的品牌。
初冬,阴霾的天气阻碍着徽州山明水秀的发散,我们在雾气中驱车来到宏村。此村形似卧牛。踏上村外南湖(牛肚)一弯小拱桥,曰:画桥,等于横“渡”进入村中,西装革履的现代人剪影就粘贴在古民居建筑群的网页上了,看出几分滑稽。
基调为明清徽派建筑风格从遥远猛然拉近,村中堪称民间故宫的“乐贤堂”、“三立堂”和以文家塾的“南湖书院”的气势,让砖瓦砌成早已过时的威严,似乎还在散发它的余威。民家住宅的门楼雕砖窗格雕花,小院的一方天井,私家的小园林,让我挣不脱秦观柳咏一派婉约的盛情。村中心一洼绿水,呈满月形,叫“月沼”,被称作“牛胃”。它以储存器般的功能记录了古民宅的流过的岁月。
我在高墙与高墙间的石径上,感觉头顶上的阴霾化作雨落下,雨点不大也不密。从深巷那头走来一对男女青年情侣,打着一把旧式油布雨伞,相互依偎前行。男青年穿钢青色学生装,女青年穿浅兰色旗袍,他们脖上都围着围巾,一深兰一雪青。他们在轻声朗诵戴望舒的诗《雨巷》。当快近前于我时,他们忽然消失了。雨也停了。
我惊喜地看到,每一户人家的屋山墙边都流淌着一条尺把宽的溪流,从北到南从左向西在全村形成了网络。小溪被称作“牛肠”,水很清沏,供村民们饮用洗涮,但饮与用需要分定时间。宏村的前辈们的智慧是惊人的,他们从村西的雷岗山畔的西溪河水截流而获,然后赋予它们一个使命,让它们按照人的理想划定的路线,九径十八弯地流经每一住宅门前,用一种生命滋润另一种生命。
此刻的溪流正跟随我的脚步在我脚旁流淌,它为我送上一份感动。不管世上怎样变化,它一直一路浅唱,清清脆脆爽爽朗朗,比照身旁的白墙黑瓦,它永远不古老,它永远不疲倦。静与动、苍桑与青春就这般长久地反差着,又这般长久地和谐着。“牛肠”就是宏村的历史,就是宏村的生命。
生命是从“牛”头的部位起源,宏村身后的雷岗山。“牛嘴”正吮着西溪河水进入道道“牛肠”。此山不足海拔百公尺高,满山青翠古树参天们。从“牛头”俯看“牛身”,村上一座座黑色琉璃瓦的房顶犹如一片片龟背,由此构成的“卧牛”极像铁铸的。也许正应了那句“万年的龟”之俗语,宏村才得以生息了八百年之久吧。
山岗上树林间仅有一幢老的别墅,叫十三楼,外貌古香古色,形体美妙绝伦,象一位典雅的少妇婷婷玉立风韵无比。为何谓十三楼?宏村为汪氏聚族而居之地,汪氏鼻祖因屡遭火灾,便于南宋绍兴元年间举家迁来此地,始建民宅楼十三座,形成太乙象,取名泓村,又名宏村。后因年代久远其他十二座先已消失,只留存今日的这第十三座楼的“十三楼”。因此她的资格在宏树最老,相应地位最高,枕高岗面流水之气魄鸟瞰整个宏村,俨然皇太后正襟危座在龙椅上俯视其属下,又恰如一只老母鸡直立高处看护着一群由它孵出的小鸡。
幽静苍古的林子铺满降红色地毯,那是离开生命的落叶群体,在静默在回忆在遥想,无意间为诗人道出“木叶经霜醉”的诗境。一些写生的现代画家正恨不得把这“醉”饮尽,生怕来日不再“饮”到。侧观暮霭氤氲中老树下蠕动的几位老者,静听落叶的悉悉之声,仿佛看到宏村挪动的时间脚步。
以前这头“牛”负载的仅仅是本村汪氏家族上百户人家,村人们以它来构铸家的温馨而亘古般地呵护。如今它成为“明星”,村里人或当地人就不失时机地展示它,把它赋予了另一层有目的的意义,让它每天驮起成千上万号远道而来的“追星族”,“老牛”是什么感觉?常了它能吃得消吗?
“老牛”心知肚明,可是说不出来。
宏村是一幅美丽的古画,难道不该很好地珍惜。但愿我杞人忧天。但愿“老牛”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