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划过心灵的诗情<三>
山水
我细看也象馒头,又一想,刚上舟不久阿亮的女友就说自己一见水就饿了,对于她来说象馒头更确切些。人的感觉如同周围的石头一样,虽然在同一天地间,表现出的自然形态也不一样。不管象什么,这些石头,在这沟沟坎坎,或深或浅,七拐八弯里面,创造了一个个立体的空间。我们穿行在这些石头的缝隙间,可怜得如同一个个甲虫落在树缝里一般。但你只要怀着一种爱心去寻觅,就会如在沙漠上偶尔发现鲜花一样,让你惊喜,你可以在这里听着风的故事,闻到石头的炽烈,触摸到它经常沐浴的玉身。你还可以想像,这些石头正勤奋地低着头或仰着脸添着这飞溅的浪花,情态如沙僧,憨态可鞠,更象一个个神情飘逸的隐者,双目微闭,或躺或直,凝视着思索着什么,是否正思考着小溪从何处来,到何处去,如何迂回曲荡,或在沙滩上横卧竖躺,逍遥洒脱。它们即有纯情灿烂的脸庞,又有忧郁而复杂的情绪。石头也是生命之精华。
我的心忽然间沉重了起来,心底恍若跌入深谷,失忆似的丢失了刚才吸入我眼中的石头,我们进入了一片深不可测的绿色之中,船工说这是蛟龙深藏之处的龙潭。这醉人的绿,我怎样描绘你呀!——是春天的嫩叶的汁液,不,太淡太黄了,是夏天的青叶揉碎了,不,太厚太重了,是秋天浓缩的红叶,不,太艳太硬了。那是什么,还带点甜,带着香,带些清漾的光泽,蓝一点,绿一点,亮一点,离合你的眼光,我想起了那是情人的眼神。你一摸,触电似的,凉凉的,软软的,滑滑的,象微风吹拂你的衣裙,是不胜酒力的女人。从你的手指滚动着,脆生生地,似风铃跳舞般欢快。远看,似镜似墨,近视,若有若无,透明的如初生的婴儿,如匆匆 的时光。这绿呀!静谧中透着秀气,深邃中含着天真,柔和中隐藏着阴险,我的心和她的神韵交融在一起。心灵的窗口已毫不避忌地让这绿色灌满,不可想像,没有了绿色将怎样生活,没有绿人的生命将会变得多么焦躁苦恼,我渴望绿色犹如生命的延伸一样,倘若我有这宁静的绝色相伴,那将是怎样的梦境被编织。
“前面要过‘鬼门关’,落差⒈2米,是个激流险滩,大家都要坐在舟中”船工要求我们按开始确定的次序依次坐于舟中。“好凉呀”,舟在冲击水浪时溅入了一些水,大家一坐,湿透了,冰冷得脊椎生疼。合理的排列恰似动物脊柱结构,颈椎、胸椎、腰椎、骶骨,胸腰部位集四人,合力为椎管即橡皮,脊髓为空气,在神经系统的调节下整合为一个统一整体。“鬼门关”要命的地方,说不出的惊惧钻入我的心灵深处,仿佛是一颗雷电落在你跟前的地面上火花四溅一样,又象过山崖之间的独木桥,胆战心惊。细想,既然是挑战,只当是小时候跳鞍马不怕碰撞一样,随着体育老师一声号令,眼一闭,也就跳了过去。想到这,目光就掰成两半,一面是山崖天空,一面是跌水石滩。山崖凸起犹如拳师好斗,有可能捅出拳来将你打翻在地,或如肚腹孕婴,随时有可能产出婴儿,制造出紧张的气氛;天空蓬松的流云棉花团似的落于溪间,同跌菪的流水一起飞扬。乱石象一头头犀牛鲨鱼怒目远睁,一直张开着大口,打算随时将我们吞去淹没。前面溪水或急或缓,又有碎石阻击形成浪浪叠摞,象一群瞪眼直视的白熊,扑来扑去,发出“哗哗”响声。很快,橡皮舟随风而下,象一匹荒原上的野马,一副轻松的蹄奋起狂奔。在这里,你可以认真体验“颠簸”一词,但这不是坐着汽车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行驶的那种硬的感觉,而是有种柔和的颤动,犹如脊椎动物摆动肢关节般蠕动,平滑,触电,从橡皮舟底下传导到你的尾骨,然后传到你的上身,连续不断地在我们几个人身上交流着,波动着,微微地颤动,彼此一体犹如集体拔河,风吹荷叶划过的条条波痕,注射液在血管中流动一般,大家共同前倾后仰迎接落差坡的下滑冲浪,真有“水枕能今山俯仰,风船解与月徘徊”的感觉。你再看那船工,脚在舟底,一左一右,腿半跪于舟帮,双手握浆划动水波,遇曲折之溪,忽左忽右,瞬间改变舟运动方向。突然,两块大石头挡住去路,舟被逼就范,只能和溪水一起,小心翼翼地从一道缝隙磨擦穿行。紧接着舟横石上,挡住水路,只听“哗——”,雪浪涌舟,一潮一潮的浪,给我们一阵阵冰冷的狂吻,好像饥饿的野兽舔噬猎物,竟然把我们灌了个透,装进了半舟水,稍迟疑,接着受浪,舟会象活页一样卷迭翻转,我们浸在水中正考虑着掉入溪中将如何,只见船工冷静地用浆顶在大石上,顺着水流的冲击,将舟调转,头变尾,尾变头,三回五折,才觅得一条出路。一场虚惊。大家从水中站起,又坐在各自原来的位置。回头望:飞珠溅玉,万斗银星;串串水泡,细珠成环;抛射奔窜,似银箭齐发,白龙出水,群鼠争斗,百舸争流。我回味着、沉醉着那一刻,坐在心灵之舟上,忘却了透湿的冰冻,澎湃的激情涤荡冲刷着我的精神,从而积淀下坚韧与刚强。
最后更新时间:2007-9-21 0:19: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