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2)感受漠河县城
下了车,觉得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冷,也许是一路均处在温暖环境中的缘故,所以刚刚接触冷空气,感觉 并不深刻。中巴司机争相来拉,看到我的行头,想必也料到是旅行的,因此便想把出行事宜也一并谈妥。我不急于离开,不想走马观花,更不想预算超支,因此不愿 包车,任由司机尽情“蘑菇”。司机知道我没穿棉裤,直摇头,说人会受不住的,毛裤无论如何抵挡不住刺骨的寒风,但我尚没感到寒冷,因此对司机的说话并不大 理会。
一路都很顺。正值春运,乘客极多,一向体弱多病的自己背着大旅行包居然能在众车之间从容周旋,想想都觉得不可思 议。住进漠河宾馆,充斥脑际的仍是持票却上不了车或到站下不了车的人的急切的呼喊,焦灼的面容。一路拥挤,身心俱惫,只想快些躺在床上,及早缓解一下"飞 在天上"的感觉。
房间号是119,我的眼前火光冲天。
出门找吃的颇费周折,所有的房 屋门都不大,且全部用厚厚的不知什么布遮得严严实实(为了保暖),招牌也似有似无,实在看不出哪里是住户,哪里是饭店。犹豫了很久,终于用力拉开一扇门, 硬闯了进去,眼前又是马上一片模糊。这一路实在吃够了近视的苦,室内外温度相差太大,想要镜片不结霜是不可能的。
吃完 饭,一个人在街上闲逛。路面上全是厚厚的冰雪,走起来极为小心,但还是摔了两跤。快过年了,尽管极度寒冷,但集市上卖对子、年画和福字的却很多,一派过年 气息,看来漠河并没有将年忘掉。发现了一个菜市场,很兴奋,刚才还在想这里这么冷,什么东西都冻成了坚实的冰块,吃菜问题怎么解决。谁知一进去,老问题又 出来了,我又变成了睁眼瞎,连路都无法看清,像只无头的苍蝇,更不用说看菜或看人了,无奈只好出来。
看到一个卖柿子的,柿子红扑扑的,看上去挺诱人,有些馋了,想买几个。
“这柿子怎么卖?”
“一块五。”
“给拿几个。”
“自个儿挑。”卖主递过来一个袋子。
动手挑选,一摸便叫苦不迭,这哪里叫柿子,分明是石块,但又不好意思问了不买,只好随便拿了几个,心说不知今天能不能吃到嘴里,而明天又要去北极村,看来只能把它们丢在宾馆里了。
只不过逛了两个小时便受不住了,身上已没有一处暖和,脸鼻早已变得通红,除了疼没有任何知觉。脸似乎已不是自己的了,感觉如果一碰就要掉下来。毛裤显然无法抵挡如尖刀般的寒风,腿上如无数钢针在扎,脚如同踩在冰层上。此时我才真正领略到寒风刺骨的感觉。
回到宾馆,暖了半天,脸颊开始发痒,如千万条毛毛虫在爬,腿越疼越厉害。刚准备记日记,中巴售票员进来了,说是新接了一个客,问我是否愿意与他合包一辆车。我不大愿意结伴,但见她热心了这么久,不好立时拒绝,只好说是见见。
不多时,一位40多岁的中年男人便站在我的面前,看上去身体素质挺不错的。三人谈了一会儿,售票员出去让我们俩接着谈,然后再给她回话。谈后发现二人其实是志同道合的驴友。
二人商定好第二天一起坐大巴去北极村,而后便各自休息。放在暖气片边的柿子居然有些软了,心中一阵欣喜,忙撕开外皮带着冰渣一起吞了下去,却苦了胃,翻腾得难受。
一大早便起来了,过完早便出发去松苑,这里是八七年那场大火唯一没被烧掉的一片原始森林。很扫兴,铁将军把门,绕了一圈(其实是大半圈),也没发现侧 门,下定决心翻院墙进去。院墙周围雪很厚,但太松软,没办法支撑一个人的重量,垂头丧气地又回到大门口,从铁门上爬进去。很有些担心,生怕守园人突然冲 出,将我抓住,弄得尴尬,下不了台,有种做贼的感觉。
紧临门口有一个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的“大石块”,二人一起用手扒落 浮雪才看清这是一个用大理石做成的“介绍碑”。步步深入,满目的沧桑便扑面而来,似乎还在诉说着那场可怕的火灾。所有的树一律呈黑色,不知是否难以抹去对 那场大火的恐怖记忆。太阳也没有升起,加上满地厚厚的积雪,显得阴郁深沉,使人的心情也格外沉重。这里的树木果然比路上看到的粗壮,棵棵高大挺拔,很有些 深邃。地上一些低矮的灌木丛顶着蓬松的积雪,显得很滑稽。
落雪很深,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里跋涉,任脚下发出咯吱咯 吱的声响,充斥心间的只是好奇与兴奋。旅伴老陈执意走在前面,说是雪地不知深浅,怕我误入陷阱.不一会儿,裤腿和鞋帮便沾满了积雪,于是动手掸掉。觉得自 己像极了童话中的女巫,正在施展自己“超常”的本领,企图改变身边的一切。
从松苑出来赶往“五、六火灾纪念馆”。也很不走运,管门的刚出去,只有他有钥匙,而他今天估计是不会回来了。我不是个喜欢坚持的人,虽觉挺遗憾,但也只有算了。老陈有些不甘心,与另一工作人员磨了好久,她终于答应给管门人打个电话。
终于还是进去了。里面对大兴安岭八七年五月六日发生的那场大火有着最真实的详细的述说——文字、图片和实物。在那场大火中西林吉镇几乎被全部毁掉,现在 的县城是后来新建的。当时龙卷风将火舌从地面卷上树稍,火头高达几十米、上百米,火势形成不可遏制之势。从高空拍摄的图片上可以看到最长的一条火线长达 22公里。镇内大树被大风连根拨起,1厘米粗的铜质高压线被大风扯断,板皮、棍棒和屋顶上的铁皮瓦一齐被卷入半空,顷刻间西林吉镇被大火吞没。大火烧毁了 西林吉、图强、阿木尔3个林业局址和塔河林业局的马林、盘中林场之后,迅速向四周蔓延,大片森林被大火吞噬。仅两个小时,图强林业局驻地图强内的32个基 层单位荡燃无存。育英镇、劲涛镇也没能幸免。大火整整烧了28天。
火灾过后的景象惨不忍睹。在劲涛镇附近的一小树林 内,卧着8具尸体,焦糊的胳膊和身躯,男女不辨,整具尸体不足半米。他们是在逃生的路上被卷入火头中丧生的。在一家仅1.5平方米的地窖里,交叉着18 条被烧焦的腿骨。在一家四合院内,大火过后有16具被烧焦的尸体。在育英的一处山坡上一家3口人被烧死在冒烟的树林中,女主人一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伸 向躺在一旁的丈夫身上。大火中丧失211人,烧伤266人。在烧伤人员中,有的已成为终生残废。 在烧毁的城镇内,被烧毁的民房和公共建筑只剩烟囱和残墙断壁,各种机械烧变形,铁轨烧弯,废铁被烧化,凝成铁砣子,连开口木套的井,木套也被烧下2米多 深。
一幅副动态的照片记录着这场骇人的灾难,从照片上尸体的姿势可以想象当时火势之猛,许多人甚至来不及挣扎,火,在 一瞬间便使他们成为定格。那干枯的骨架正努力向上、向前伸展着,加上那无助的眼神,似乎是在企求上天的怜惜。保存的实物更是凝固着火的形状——扭曲变形的 自行车、被火烧得残缺不全的高压锅、摩托车、手电筒……还有一部分东西如果不贴标签根本无法认出它究竟是什么,一些铁器已被高温熔在一起,上面那欲流未流 地浆液似乎还在对我们哭诉,它们个个支离破碎,扭动着狰狞的面孔,痛苦地保持着初始的模样,但却再难言昔日。
在死亡面前,万物都是如此的脆弱。火,能遮掩世间的一切,好的,坏的……但愿历史不会重演。
带着沉甸甸的心,我们去了西山,因为老陈对西山上的一个标志性的雕塑感性趣,而我也想看看漠河的冰雕、雪雕。没有走正门,是从旁边的山坡上绕上去的,少 不了要进入深雪窝,但终是上去了,脚里灌了雪,有些冷了。这里的冰雕和雪雕并不显得十分精致,但有几个倒也有些感人,只是天色不好,使背景的衬托不很明 显,所以没有多照。老陈告诉我,昨晚自己来拍过,夜间彩灯一开,色泽鲜亮,棱角分明,冰雕显得晶莹剔透,色彩迷离,很有种朦胧的美。用手轻轻抚摸着这些滑 溜溜、冷冰冰的精灵,感到它们似乎已沁入肌肤。
山上有些木头小屋,外面是木头围成的栅栏,栅栏外堆着一些柴禾,有点儿像童话,我不是一直企盼能在茫茫雪原上有个小木屋吗?站在山顶,俯瞰披着厚厚的白色绒被的西林吉,心里感到凉丝丝、甜津津的,那,是雪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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