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3)回到人间——花土沟到三十六团
天没亮便退房出门了,怕碰到那个中年男人,更怕被缠上甩不掉。赶到昨晚停车的小车 站,看了半天,只有回敦煌和去格尔木的车,问了工作人员,没有车到若羌,问有无车到矿上,说是班车坏了,正在修,最近没车到矿上去,我傻眼了。几个面包车 司机马上凑上前来,“要到矿上吗?坐我的车去,六十。”嫌太贵,有些踌躇,一个精瘦的男子上来:“坐我的车吧,四十。”犹豫了一下,上了他的车。
司机问我为什么要到矿上,是不是有什么亲人在矿上,我说不是,说自己其实是要到若羌,听说矿上有私人的车可以去。他顿了一下说,原来是有的,不过现在 可能没有了,雨季路不好走,很多地方被冲坏了,山上的大石块滚落下来,布满了必走的地方,而且随时可能有大石块再滚落下来,所以估计没什么车现在走,我急 了,忙问怎样才可以到若羌,他想了想,说到三十二去看看吧,说不定有车。心里没底,因此没心情欣赏周围的风景,其实也没什么好欣赏的,都是这么多天来早已 看惯了的大戈壁和沙漠。为了不太尬尴,和司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司机告诉我,曾在沙山之中发现过人的尸体,不知死了多少年了,这里就是这样,杀了人,往 沙漠一埋,一点儿痕迹也不会留下,而且这里人少,好多年都不会有人发现。的确,一路上见不到一个人、一辆车,只有我们两个,如果司机起什么歹念,杀了我, 并把我埋入沙漠,谁都不可能知道,家人、同事只会把我当作失踪,在这里有人不见了也不会有什么人注意,可能几十上百年甚至永远都不会有人发现我的尸体,我 只会成为一个大漠孤魂,变成一具难看的干尸。
这一段路是油路,所以相对来说要好走许多,也没有什么沙尘,车子开得很 快。大约一个小时后,左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大片黄黄的草场,司机说这里主要是黄羊,草场那面是青海湖。尽管草并不绿,但也给单调的戈壁带来了一丝调节。车 过青海石棉矿和新疆石棉矿的岔道口后,直奔三十二团。矿山出现在眼前,苍白色,却威武高大,矿山前是另一种风格的比它们矮些的青黑色的“山”,那是由矿渣 组成的,深浅不一的黑色或灰色没有规律地排布着,很巧妙地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幅美丽、异样的水墨画。
下起了雨,在沙 漠中这可是件挺让人高兴的事。到达三十二,没什么人,只的几间简陋、破旧的房子,司机找到一家只几间房的肮脏的所谓招待所,问老板娘今天有无车去三十六, 老板娘说有,不过刚走了,她说自己打电话试试,看他们能不能赶回来。打了电话,说是可以赶回来。司机要走,让我一个人在这里等,给了他四十元,他不肯接, 说要七十,我说不是说好的吗?怎么又加钱?他说开始时他开的就是七十的价,我急了,说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数?老板娘也给司机帮腔,说有七十公里的路,怎么 可能是四十,都是七十,我势单力薄,不想惹事,所以说我加十块,司机还不肯罢休,非要七十,我不肯再加,说要不然就把我拉回去,但我不会给你钱,说着便往 车上去,司机也过来了,想开车,却有点儿不甘心,说不就再加二十元吗,我说人要讲信用,怎么能这样?司机恼了,破口大骂,说妈的,你没钱坐什么车,并用手 推我,我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眼镜也差点儿被摔碎了,我委屈得哭了。这时老板娘过来打圆场,对司机说算了,她一个女孩出门在外也不容易,司机不肯罢休, 收了我的五十元钱后对我说,行,我现在就把你拉回去,我说那你把钱退给我,司机觉得这样不划算,恶狠狠地骂着我。
这时 来了两辆越野车,里面走出几个男人,他们也上来劝这个司机,司机不依不饶,非要把我拉回去,一个男人拦住他,并拿起我的包对我说,走,上车。原来就是他们 的车去若羌。车上能坐四五个人,但挤了十四个,而且还几乎每个人都有一个大行李包,包包只能被压在身下,真怕被压坏了,但没办法,司机说这不算多,最多时 挤过十八个,也不知是怎么挤下的。现在想想,刚才自己还真够笨的,要司机把自己拉回去,他这么凶,一旦他在路上把自己劫了或杀了,谁也不知道,自己企不太 划不来了?其实想想也不过二十块吗,犯得着搭上性命吗?有时候还真不能太坚持原则,固执在某些场合并不合适。
司机告诉 我,他们的车只到三十六团,在三十六团有班车去若羌。在车内挤得难受,浑身酸痛,每个人都是侧或缩着身子,极不舒服地扭着或趴着,男人们即使在这样的状况 下居然也能抽烟,真是佩服他们,不过这样一来,起火的机率就很大,身下压的可都是行李呢!而且车内空气极不好,熏得我头发昏,直想吐。雨下得并不大,但很 有些冷,一路很荒凉,见不到任何人、车、房屋和动物。中午一点,车停在一个仅有三间矮小的破土房的地方,说是吃饭。两间房子有简易的门,像是用几块窄木板 拼的,只能轻轻掩上,还有一间房子没门,仅有一个破布帘子。不知道他们的饭菜从何而来。屋内散发着一股臭味,等了半天,饭菜终于上来了,每人十元,还算对 胃口,吃得挺饱。
车子开入山中,山体上出现了骷髅图案,不知是何用意。这段路比开始的路差多了,周围既有土山、沙山, 也有石山,路面极窄且不平,听说12号(现在是7月24号)下了一场大雨,因此山上的大石块和沙土都被冲刷下来,山腰和山脚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块,根本无 路可走,车子只能在石块稍小的地方轧着石块缓慢而过,因此蹦跳得厉害,不少地方还要趟水而过。听司机说,前几天根本不能走,现在路虽然差,起码还能走,甚 感庆幸。山上起了雾,但由于是秃山,所以并不好看。车子就这么从山脚上到山顶,再从山顶下到山脚,循环往复,有时要从长长地伸出来的松散的山壁下紧擦着过 去,真怕一不小心震动了山体,使山体崩塌,把我们埋在下面。
一直是盘山路,且总要拐弯,所以车子慢了好多。下午四点多钟, 车子终于上了油路,但路两边依然遍布大石块,司机说快到三十六了,天气也变得热起来,远处出现了林木,顿觉安慰,觉得自己终于从魔窟中出来了,回到了人 间。从敦煌一直到这里,真是不堪回首,无论如何不会再走这条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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