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招待所退房,一出门便有几个壮年男子围了过来。
“山南,去不去?”
“什么时候走?”
“马上走。”
上了车才知道,这个“马上”实在太慢。背包不愿被摞在车顶上,便只能委屈自己的双腿了。其实我对因拥有众多个“第一”而被公认为“西藏民族文化的摇篮” 的山南并不了解,只隐约记得在一本杂志上读过一篇介绍那里的文章,说那里有什么西藏第一座宫殿、第一座寺庙,但那个什么宫殿和寺庙叫什么名字我实在不记得 了,当然就更不记得藏王墓了。只想去试试,看有没有运气见到。
车子总在山边行驶,一路苍翠,令人心旷神怡。正走着,车子突然停了下来,两位军人上了车,挨个儿检查身体证。
车行一段,人们陆续下车,再行一段,天快黑了,人下得差不多了,司机疑惑地看着我。
“你在哪儿下?”
“我……”我一时语塞,是呀,我在哪儿下呢?
司机见我不语,便直把我拖到了汽车站。出了站,看到旁边就有两家小型旅馆,过去一打听,便宜的四人间、多人间都不愿给一个女孩(因为这里来的男客多,一 人女孩占了一个四人间,一旦再无女客来,男客又多,不是要少赚一些钱吗),只让你住单间,但单间价格贵得让人不能接受,无奈只好出来。
不远处有条小河,站在桥上,把沉重的背包放下,呆呆地望着河水,不知今晚该宿何处。一对老年的汉族夫妇注视了我一会儿,走上前来。
“姑娘,你找谁?”大娘大概以为我是投亲未遇。
“大娘,你们这里哪里有国营的招待所?”我像是碰到了救星。
“哦,你坐个三轮车,叫他把你拉到县招待所。”说着便帮我拦了一辆三轮。
谢过了二老,坐上车,大娘在后嘱咐:“只用给三元钱。”
县招待所极简陋,床中央深陷进去,床腿摇摇晃晃,一坐上去马上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且停电了,住进四人间出门找吃的,天已黑了。回到招待所,房内多了两 人,听口音,是四川人,西藏多的是四川人,不知四川是不是真的人太多了,于是都到西藏来了,一路艰苦的环境中修路的多是四川民工,对于这些极能吃苦的人产 生了极好的印象。西藏人少,多一点儿人来搞建设也是不错的。西藏人对四川妹子没有好印象,因为来西藏的四川妹子很多都靠性交易来养活自己,当地甚至有这样 的口号“打倒四川妹,还我丈夫”。两人要到朗县,有车,很想和她们一起去,但对于陌生人不敢轻信,她们的车不是客车,仅司机和她们两人,这里到处是山,一 旦她们是人贩子那可就糟了。而且虽然对山南不大了解,但明天还是想碰碰运气,到处走走,也许能到想去的景点呢?她们俩见我不肯坐她们的车,倒也不再坚持。
第二天起得很晚,上了街,这里挺热闹,摆地摊的倒是不少,高音喇叭里播着李娜的《青藏高原》。向人打听哪里有书店,想买一张山南的地图,终是没有买到,我没辙了,只好漫无目的地瞎走。
绕过街市,走进村子,实在渴了,向一坐在门口看着晾晒的麦子的藏族阿妈讨水喝。阿妈听不懂汉话,而我也不懂藏语,两人只好像聋哑人那样打着手势,不过还 好,阿妈很快领会了我的意思,进屋拿来开水瓶,她奇怪地看着我空着两手,并没有拿出瓶子的意思,便一直做着倒水的姿势。我只好向她表明,我没带装水的东 西,她懂了,放下开水瓶,再一次进屋拿出大碗,给我倒了一碗,渴极了的我觉得这开水简直就如仙山琼液,爽口极了。这里的房屋均有彩画描边,有的房子内辉煌 的装饰一点儿不比寺庙差,很多房屋顶上都有一个森然的牛头骨,那两个黑乎乎的眼洞看起来神秘而肃然。
向一路过的藏族大姐打听哪里有寺庙,大姐用手指了指不远的山上。寺内仅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喇嘛,他用不太标准的藏语告诉我,这寺叫“噶丹曲果林”,但他 的发音太不标准,听了半天我都没搞清,他索性拿出笔艰难地歪歪扭扭地写出这几个字。他告诉我,师父出去了,只他一个人看寺。他领我爬到二层楼上参观,并向 我做简单的介绍。放下几元钱,我又往山右边走去,因为他告诉我,那里有一座女人修行的寺庙。
几个女喇嘛站在寺门,只是望着我,并不作声,我有些踌躇,不知能不能进去参观。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带我进去,领我到佛殿,并敲起一个不大的金属制品, 我不知是什么,但它马上发出类似钟的声音。女喇嘛用眼神告诉我该往前拜,然后后退,再往前,再后退,然后在前面的台子上放下几元钱。寺内我仅看到三名女 性,另外有一个小孩,这是一个规模极小的寺庙,比刚才那座寺更小。
重新回 到街市,边与人讨价还价买了一个当地手工缝、绣的背包,边打听什么时候有车去林芝,因为我在一照片上看到了美丽的尼洋河,知道它在林芝,所以非常想去看 看。所有的人又是同样的回答:“这里没有车去林芝,只能回拉萨搭车。”我不知山南那几个有名的参观地点在哪里,更不想走回头路,可怎么办呢?沮丧不已。有 一饭馆老板告诉我,有时这里有货车到米林,但那得碰运气。决定明天一大早在路边等车,其实县招待所门口就停了许多货车,但没胆子到房间里找司机问。
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起床了,但大门不开,怎么也叫不醒服务员,只好按捺住焦躁的性子在前台空等。等了一会儿,再去敲服务员的门,她终于醒了,给我开了门, 拽着行李跑到街上,走到十字路口,也不管车子是往哪儿的,伸手就拦,拦住了再问,是回拉萨的,接着等。过来的货车大多驾驶室里早已坐满了人,因此并不停下 来,反加大油门开过去,天早已大亮,可我还没有拦到车。
我几乎绝望了,但终于有一辆车在我还没有拦时就停了下来,一阵惊喜,忙跑了过去,原来车子坏了,司机下来修车。和司机商量能不能带我一程,司机说不到林芝,只去米林,我说也行,到了米林,我再想办法去林芝,司机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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