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冬行漠河
(四、1)一路向北
知道我经历的人越来越多,这给我带来了极大的不安,我开始不断自问,我到底为什么这么急于向他人兜自己的历史?于是,2004年的冬季显得格外枯寂,心情极为倦怠,人生一片灰色,漠河便一下子闯入我的心灵。
执意要去漠河,说不清是什么原因,只觉得是突然之间的某种强烈的渴望,这种冲动来得那么迅猛,那么急不可耐,使我无法按捺。我迫切地想找寻一种灵魂的寄托,不知凭什么,我认为漠河应是我心灵的释放地,我会在那里重新找回自我。
我固执得近于疯狂。
在日记中我这样写道:“在冬日里一个寂寥的午后,突然想起一个唤作漠河的地方,心潮在刹那间澎湃,淹没我,使我不能呼吸。”这是我当时心灵最真实的写 照,那时我的心灵近于枯竭,我急于寻得甘泉来滋润自己,使自己重新找准航向,开始一段新的人生。所以,我去漠河,在冬季。
大凡选择冬天去漠河的人许是有些自虐倾向的,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我恰巧入选。冬季的漠河是美丽的,是冷酷的,是孤独的。它如一个暴戾国君,它不够珍惜自己,总以极其残酷的刑罚来折磨自己,像极了我。漠河,让我感到安慰。
漠河——西林吉镇(漠河县政府所在地)——是一个偏离国都的小镇,更远的漠河(漠河乡政府所在地)是一个孤独的小村子——北极村,它地处祖国的东北边 陲,处于一个几乎被人遗忘的角落,紧邻界江——黑龙江。那是我国的寒极,少有人至,尤其是在冬季。漠河便以动人的姿态轻盈开放,如一个孤儿,独自美丽。
我已在不觉间把漠河牢牢系在心里,而现在,我必须去打开它,否则,我将再无法以正常的心态面对生活,面对自己。
我知道,漠河定然不是因我而存在的,但我的生活一旦有了漠河,该是多么的精彩厚重。
我对严寒缺乏意识,只是凭直觉感到它的可怕,然而一路的暖气使我几乎想象不出零下五十多度(漠河的历史最低温度)是个什么概念。我在默默中期待。
常常会无端地想起一句诗“那是一个遥远的冬季”,常被它打动,既而陷入无边、无奈的伤感之中。是的,对于地处祖国南方的武汉来说,冬季的确是很遥远,而在我看来,没有雪的冬季是不能称之为真正的冬季的,因此南方的冬季也就少了许多魅力。
车窗外不是我梦想的皑皑白雪的北国,到处见不到雪的痕迹,顿时有些失落。
尽管不愿在夜间抵达,但这是武汉发往哈尔滨的唯一一趟列车,无可选择。想到要去的是“北极”,我全副武装,但车内有空调,所以一路燥热难当。下车后经冷风一吹,顿时清爽许多,精神振奋,亦不觉得寒冷,尽管这里也是零下二十多度。
出了站,不知该到哪里投宿,火车站附近是不敢光顾的,大宾馆太贵,而小旅店的安全又不能保证。一个人站在街口,呆呆地看着五彩的灯光闪烁,不敢四处瞎蹿去找住处,这么晚了,人生地不熟的,又是单独的一个女孩子,危险性可想而知。
在街上不过走了几步便马上滑了一跤,这才留意到地上全结了一层厚厚的冰,体温也已散失,一阵冷风吹来,止不住打了个寒噤,脸上开始刺疼。这就是哈市的夜晚,已让我初尝严寒,哈尔滨,我还会再来的。
几个男人快步走上前来,拉我住宿或坐车,快速甩掉他们。想来想去,觉得只有火车站内最安全,于是折回站内。一个人又困又乏地闲呆在那儿也无聊,反正不能 入睡,看到售票厅,便想直接买票走。无车到漠河,怪事,从漠河过来有车,怎么回去就没车了呢?车跑哪儿去了?不过还好,我知道齐齐哈尔有车到漠河,所以买 票去齐齐哈尔。
最快的车是凌晨三点,但无座也卖完了,只能坐凌晨四点的车。买好票,进入候车室,想小盹一会儿,但来回晃动 的人群、不时响起的争执声以及播音员“柔和”的“乐音”掺杂在一起,使人难以成眠。是几点睡着的已无法想起,一觉醒来已是凌晨四点十分,检票工作已完,人 流早已涌入站内,簇拥在列车旁。我吓出一身冷汗,从检票口飞奔过去。
列车虽是凌晨四点多的,但人还是极多,而且由于过度寒冷,车门被冻住了,上下车成了问题,仅开的几个车门口便堆满了人,拥挤而混乱,吵闹声、尖叫声不绝于耳。
实在要感谢那个身材魁梧的列车员,他用力地把我往车里塞,恨不得我能变成一张饼。当我紧贴着车门挤进去后,听着车内外的吵闹声(有人上不了车,有人下不 了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整100分钟(车在大庆下去不少人,车厢内才稍微松动了点儿),我就那么和周围的人极为瓷实地前胸压着后背直直地站着,丝毫 动弹不得,镜片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霜,糊做一团,我却无法腾出手来将它擦拭一下,更无法照顾我的包,只能由它在地上任人践踏。
挤到车厢内,活动一下早已酸软的身体。有人试图拉开窗帘看看外面的景致,但窗帘被冻结在窗子上,窗上凝结的不大像霜,倒像是厚厚的冰层。窗帘终于被用力 扯开,“冰层”也被扒去,隔着灰蒙蒙的玻璃,我终于看到了一个雪白的世界,这是我企盼了多时的北国风光,一个真正的雪国,但可明显看出,这仍然不是雪,它 没有雪的松软蓬松,只是坚实的一片,我知道,它仍然是霜。大地似乎被定住了一般,被厚厚的“霜甲”捆住,丝毫动弹不得。
车 内有十七八度,人多且极为拥挤,而我又穿的太多,所以身上不停地出汗。有这身热气护体,我觉不出丝毫寒意,所以心中有些忧虑,生怕这些年由于地球变暖,漠 河也早已没了从前的模样。及至到了齐齐哈尔我才感到寒气逼人,冷风刺骨,体温在瞬间消失殆尽。冷风如刀子一刀一刀地从脸上划过,嘴已冻得不能讲话,我开始 不住地打喷嚏,并连续咳嗽起来,念及自己的身体,去漠河的信念有些动摇。
时刻表上没有写到漠河的车,但在窗口问过之后说有,在候车室里打不主意。
还是把票买了,自己都猜不透自己的心思。忐忑不安地在候车室里等候列车,被汗水打湿的衣裤早就变成了冰窟,用来补充体能的巧克力也早已成了坚硬的“石 块”,失去了往日的香甜。心中有些茫然,不知自己在春节期间放弃与家人团聚的机会究竟是否正确,惶惶然地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报平安。
梦想着在茫茫的雪原上,一片幽深的森林前,有一个孤独的小木屋。屋内透出亮光,那是我在苦读。这是一个绝美的意境,我一直渴望。漠河是真实的,不会那么富有诗意,但我仍然浮想联翩。我喜欢被大雪拥抱的感觉。仅仅被大雪拥抱,该是多么幸福。
等车牌上写有成吉思汗这个名字,觉得挺新鲜,我的地图上找不到它,不知这个以一代天骄命名的地方究竟是怎样的。笔被冻得下水不利,很是担心相机,不知它怎样了,由于冷而实在不想查看。
是慢车,但也有暖气,车窗上遍布厚厚的霜花,眼镜上又被蒙上了厚厚的一层,什么也看不见。车窗外好像又是白茫茫的一片,不能断定它究竟是雪还是霜,人如处雾中。
没想到这时间去漠河的人居然这么多!对座告诉我多是短途,果然,每到一站都有不少人下车,同时又上来不少人重新填充空间,只有我在固执地坚守阵地。很不 习惯,由于过于不踏实,我显得心慌意乱。看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自己却“前途未卜”,便很有些忧虑,心中空空落落的,没有归属感,倒有些想念以前在旅途中 长时间面对一个人的情景。
外面终于是真正的雪原了,松松软软的无瑕的雪洒布在林间,我似乎品到了它的甜味,一切像是梦 幻,更像是童话。看到列车一头扎进大兴安岭的怀抱,我激动得将车窗上的厚霜扒掉,将脸紧紧地贴在玻璃上,痴痴地望着这一片处在深深雪原中的林海,构想着在 它身上发生过的和没有发生过的故事。不知真正下车后,当我全身心地投入这茫茫的大雪之中,在这极度的严寒下,我是否还能如此悠然地欣赏眼前画卷般的一切。
大兴安岭的林木的确挺多,只是都不太粗壮,一色的高挑,不像我想象的那么幽深,只有堆在路边的被厚雪覆盖的大圆木堆带给人无尽的遐想。想是八七年那场大火毁了这里的一切,新种的不会长那么快,况且这里又过度严寒。它往日的辉煌早已不再,但心中仍是激动不已。
一路极少人烟,实在搞不懂,车上不少人总在一些看不到人烟的小站下车,下车后便很快消失,也不知去了何处,人间蒸发了一般,能辨别出的只是铺天盖地的大雪和神秘的森林。在这片被白色涂抹得有些单调的地方,剩下的只是严寒和荒凉。
不断上车的人均带着重感冒而来,外面想是的确太冷了,即使是棉制衣服此时也发出呼拉拉的响声。赶紧服了感冒药,生怕自己病倒了,但头还是越来越疼,鼻子也越来越不舒服,不知是真病了,还是心理作用。在图强上来的三个男人正熟练用纸卷着烟叶,将我的思绪又带回到儿时。
又记住了两个挺有意思的地名:宋和盘古。东北人起地名还真有意思。
外面的林木更细了,估计种下没多久,呈现的不像是一片诱人的森林,只是几个孤独的大地的孩子,顶着凛冽的寒风,固守着这北国的雪原。
快到漠河了,不知这个毁于八七年那场大火的城镇,如今又重建成何等模样,激动中带着焦躁。
不如总在途中,于是常有希冀(五、4)米兰——曾经的女儿国
不如总在途中,于是常有希冀 (五、5)改走北线再到喀什
不如总在途中,于是常有希冀(五、6)好事多磨红其拉甫
不如总在途中,于是常有希冀(五、7)天路新藏线
不如总在途中,于是常有希冀(五、8)古格,你在哪里
不如总在途中,于是常有希冀(五、9)冈仁波齐,保佑我吧
不如总在途中,于是常有希冀(五、10)永远不败之碧玉湖——玛旁雍错
不如总在途中,于是常有希冀(五、11)终于回到日喀则
不如总在途中,于是常有希冀(五、12)班禅驻地——扎什伦布
不如总在途中,于是常有希冀(五、13)赶上那曲赛马节的尾巴
不如总在途中,于是常有希冀(五、14)盛大的雪顿节
不如总在途中,于是常有希冀(五、15)略留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