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8)难忘滇藏线
驾驶室里挤了四个人,我只能坐在车斗里。把行李往 车斗里放,上面的男人帮我接住,“来,我帮你。”一个满脸堆笑的年轻人把我拉了上去,待上去后我发现,一车斗坐的都是男人,车厢里堆着他们批发的货物,人 全坐在货物上。“你去哪儿?”拉我上来的男人笑着问我,其他男人则在一旁窃笑。他们是来自青海的回民,说着他们自己的语言,我听不懂,只有他一人说普通 话。简单问了几句,车子开了。他们用他们的语言热烈地谈论着,不时还瞅我几眼,然后他们互相看看,发出一阵会心的大笑,我知道,我成了他们枯燥的旅途中调 味的笑料了。
没走多远,车子又坏了,这样走走停停,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米 林。下车来活动活动腿脚,那个讲普通话的汉子过来了,递给我一个玻璃瓶子,“酥油茶,喝吧!”我疑惑地抿了一口,有点儿咸,味道怪怪的,觉得比起甜茶来差 远了,又还给他。“怎么,喝不惯?我们可是天天要喝,一天不喝不受不了。”他又回到了他的朋友中间。不一会儿,他猛地一下过来紧挨着我坐下,然后看看他的 伙伴们,他们放肆地大笑,他向我解释:“他们和我打赌,说我不敢坐到你身边来。”我笑了,这也值得他们这么高兴?一路总能碰到正在修被雨水冲坏的道路的四 川民工,也许修路生活的确太过枯燥乏味,所以当他们看到一群男人中间夹着个女孩时,马上眼前一亮,极暧昧地地直盯着我,然后大声地、笑嘻嘻地冲我喊: “哎!妹子儿,下来耍嘛!”,不时地还噢噢地怪叫两声。我能够理解他们那极度枯竭空虚的心,说实话,他们也只是在嘴上不恭敬地说说,并不敢真有什么行动, 如同这一车做生意的回民。
太阳很毒,晒得人头、手、脖子生疼,不敢碰触, 膝盖被晒得像要断裂般地疼。不一会儿,太阳不见了,飘起了雪花,没多时,马上又下起了冰雹,打得人的头脸生疼,再过一会儿,太阳又出来了,像是什么事也没 有发生。但一阵大雨打湿了我的背包的身上的衣服,棉袄是怎么也晾不干的。
车子一直在泥泞溜滑的逶迤山路上行驶,从这个山头艰难爬到那个山头,刚才看上去还高不可及的大山转眼已在脚下,车子又继续向更高处攀爬。山间林木很茂盛, 显得幽深,到处一片青翠,由于下了雨,山间又起了蓝色的薄雾,飘飘渺渺的,如处仙境,滇藏线果然媚人。望望已处在深不见底的山谷中刚才还高耸的山头,看看 极为狭窄的山路,心想,长年在这条线上跑可够呛,一路景致虽极美,但精神总是高度紧张,没有心情欣赏。车的右身紧贴着山体,左边轮子刚好能挨着地,遇到稍 高一些的坡,车轮直打滑,真担心车子一下子栽进雾蒙蒙的山谷中。山体又不是那么结实,随时可能从上面滚下来大石块或泥流。
车子的一个零件坏了,其中一个司机在路边等其他车,等了半天,终于来了一辆,他坐上车到前面想办法买零件去了,一车人只能在路边空等。雨还在下,车上的 人把一块大的帆布在头顶撑起来,帆布有几个大破洞,风雨不时地进来,越来越冷了。那个讲普通话的汉子开始和我闲聊,说让我和他一起下车,又说让我和他做朋 友,我显然领会错了意思,以为是普通朋友,就说愿意和所有的人成为朋友,他听出我理解错了,就又重复一遍,我终于懂了,只好骗他说我已经有未婚夫了,其实 我连恋爱也没谈过一次呢,他不甘心,说不要紧,让我和他一起下车,然后跟着他做生意。
待司机买了零件回来,修好车,天已黑了,由于路上坐在驾驶室里的人下车了,一个壮司机叫我坐驾驶室。车子拐进一个不知名的只有几户人家的小村,没有招待 所,外面又下着雨,只能呆在车里。另一个瘦司机不知去哪儿了,驾驶室里只有我们两人,今晚该怎么睡呢?不一会儿,壮司机从驾座后拉出薄被子,然后揽住我的 腰。
“干什么?”我打开那只手。
“今晚你怎么睡?”他问。
“我——”
“和我一起睡。”手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我用力推开他,跳下车去。雨还在下着,一个人如游魂,在雨中的深山之中游荡,天地如此之大,我是如此孤独无依。不敢离车太远,因为这里不知底细,怕有 狼,更怕有其他心图不轨的人,只在附近来回晃着,苦等天亮。周围除了山还是山,除了树还是树,一切都显得鬼鬼祟祟的,经风一吹,万条鬼影闪动,我瑟缩着身 子,战战惊惊。如梦境般的仙境现在居然变得如此可怕。
忍到了极限,天终于是亮了,瘦司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了,笑笑和我打招呼,问我为什么一个人在车下,说是马上就要开车了,叫我上车。
雾气越来越大,山也越来越蓝,蓝绿相间的滇藏线永远都像一位蒙着面纱的美丽而神秘的阿拉伯女子,显得深不可测。
壮司机显然在生我的气,所以时不时总要我为他服务,一会儿要我唱歌给他们听,一会儿又要我给他点烟,还时不时刺我两句。不敢得罪他,所以任由他说,并不回嘴。没多久,一车生意人下车,又在一个村子里拉上来几头牦牛。
又行一天,天黑了,车子过了几间亮着的房子,再行一段,壮司机告诉我,刚才那便是米林,现在早过了,打算让我下车,天,这可还是在深山里呀,走一晚都不 一定能见一个人,这么茂密的树林,肯定会有狼,怎么办?见我害怕着急的样子,瘦司机笑了,说他是哄你呢,还没到,不过,快了。壮司机又来了一招,叫我先付 车费,说不然就要我下车,可他要200元,我急忙说好话,说自己带的钱不多,瘦司机不知为什么,也不肯帮腔了,一直不吭声。“再不然我们就绕过米林。”壮 司机一脸的诡异。终于,我急哭了,瘦司机这才出来打圆场,最后让我给了100元(我估计坐客车从拉萨到林芝也要不了100元,从山南到米林距离还要近 些)。
终于到了米林,壮司机显然对自己一路的作为很满意,笑笑对我说:“算了,我做一回好人,明天我们的车去林芝,我免费拉你去。”恨恨地看他几眼,拉出行李,头也不回地向前去了,后面传来他和瘦司机开心的大笑声。
停车处有些光亮,前面一片黑暗,看了半天也没发现旅馆。走到暗处,我不知该去哪儿了,傻呆呆地站在泥泞里,任雨水洒落在我身上。一位大叔走了过来,我向 他打听附近有无国营招待所,他没有听懂我的话,只好做手势比划着告诉他是睡觉的地方,他懂了,不住地点头,并领我到前面一灯光昏暗处,然后便走了。我一 看,是县招待所,忙走进值班室,一个藏族小姑娘木然地看着我,我告诉她我要住宿。她收了我的身份证,领我进一个房间,却并不把身体证还给我,向她要,她说 是明天退房时再给。怪事,所有的地方都只是要身份证登记,之后便会把身份证还给我,只有这里居然收走不给。
房内放着六张床,但都是吱吱呀呀,好像随时都要垮掉似的。挑来挑去,选了一张勉强好一点儿的躺下,休息了一会儿,起身倒水喝,发现暖水瓶居然是漏的,本 就只有小半瓶开水,现在全没了,地下全湿了。想洗洗,拿了盆子到简易厕所旁边的水缸里打水,发现仅有的一个盆子也是漏的,算了,不洗了,反正也没热水,水 缸里的水冰冷刺骨。
将门上铁链拴好,再把包内打湿的衣物拿出来放在空床上 晾晾,很快便入睡,没睡一会儿,传来敲门声,我一听,是服务员,她责怪我不该把铁链拴上,她的身后有一个比我稍大的女孩,服务员走后,女孩看到我晾在床上 的衣物,问我是从哪儿来的,我如实说了,她一阵惊喜,说自己就是湖北人,是洪湖的,来西藏做生意。能在西藏碰到老乡,她显然非常兴奋,并十分佩服我的胆 量。她就住镇上,今天和老公闹别扭,所以不想回去睡,就到这儿来了。
第二 天一早,和她一起到不远处她开的玻璃铝材店,她老公正在看店,看到我们来,友好地和我打了招呼便出去了。她——周莉将我的行李放好,然后说要出去买藏鱼, 一定要做给我吃,说第一次吃藏鱼的人都说它不好吃,但她觉得还不错,而且我是第一次到西藏,即使不好吃也应尝尝。我便一人帮她看店。来了一人要买东西,说 是跟周莉说好了的,说让她直接拿东西走,钱以后再算,我不敢做主,只说是等周莉回来再说,周莉回来后一直笑我。
她做的藏鱼好吃极了,刺不多,又松软,香气扑鼻。吃过饭二人一起在山间散步,她说她和这里兵站的好多军人都熟,待会儿找几个人和我一起上山上采蘑菇去。 前几天她们还去过一次,浑身淋得透湿,摔了几跤,弄得跟个泥人似的,但采回了不少大蘑菇。路上碰到一个军人,他们聊了一会儿,估计她是在约人。等回到镇 上,一位胖胖的中年妇女告诉她,她大哥刚才打电话来了。她店里没有电话,忙到邮局回电话,然后告诉我恐怕不能去采蘑菇了,她大哥新接了一批活,她要过去帮 忙。她大哥在林芝开了一个店,而林芝正是我要去的地方,于是决定下午和她一起坐车去林芝。
上了车,她发现身份证忘了带,又回去拿身份证,我便将两个人的票都买了。一路总有人上车,小巴严重超载,司机旁边都堆满了人。她晕车晕得厉害,不敢多说 话。车过一个小桥,所有人都下车,二位军人上车查行李,人们都到前面一个类似岗亭的地方拿出证件给里面的军人登记。看到人们拿出的不是身份证,而是一张像 是证明似的纸,我有些急了,不知用身份证能不能过关。等围着的人都走了,我才把身份证递进去。
“不是这个,边境证。”
我第一次听说这个,怕军人不让我过去,让我返回拉萨办证重走,有些急了,赶忙掏出工作证也递了进去。“我不知道,我是第一次来旅游的。”
那个小伙子用手挠了挠脑袋,迟迟疑疑地看了半天,终于递给我:“你要是还要从林芝回来的话,就在林芝办个边境证。”
我忙不迭地答应,并擦了擦出的冷汗。回到车内,前去方便的周莉也回来了,我问她是怎么回事,她说是要办证的,但她嫌麻烦,总不办,刚才她说是和我一起出来旅游的,所以军人也没有为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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