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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游记之重返孟菲斯之路


孟菲斯位于密西西比河东岸,周围是广袤的棉田和森林,之所以叫孟菲斯,主要是水文地理酷似尼罗河畔的古城孟菲斯,兼有埃及开罗特有的炎炎烈日。这一带原是印第安人居住地,1541年西班牙探险家德索托到达这里,首次在日记中描绘了川流不息的密西西比河,用一系列《圣经》中才有的中东地名命名了这片荒地。1682年法国探险家沙勒在此建筑城堡,随着南方棉田种植面积增大,孟菲斯得以迅速发展,1826年设镇,1849年设市,南北战争期间孟菲斯是南方政府的军事中心。今天的孟菲斯以其完美先进的医疗设施著称于世,拥有全美洲最庞大的综合医疗中心,有在经营上取得惊人成功的联邦速递公司的总部,更有取得了令人难以置信成功的格式千篇一律的假日汽车旅馆网,是世界上最大的棉花和硬木现货市场,历史上曾有大批黑奴在这一带从事伐木和棉花种植。由于历史原因孟菲斯种族矛盾尖锐,1866年5月曾发生严重的种族暴乱,导致40名黑人丧生。1968年,著名民权领袖马丁·路德·金也是在孟菲斯被刺的。长期以来,占人口比重绝大多数的黑人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艰苦的生活环境、长期无希望的压抑气氛使孟菲斯成为黑人歌曲和幽怨布鲁斯的故乡。
       如果你站在靠着“百川之父”密西西比河、园林密布和一片翠绿的奇卡索峭壁上,就可以明白为什么孟菲斯现在仍然是一个重要的港口城市,是密西西比河三角洲地区以及向西田纳西和东阿肯色延伸的一大片地区的实际首府。孟菲斯具有的南方特性,是来自三角洲和南方其他农业地区那些人世世代代形成的,但是,尽管孟菲斯有着南方特性,它也有一些西部情调:广阔晴朗的天空,熙熙攘攘的人群、饱满充沛的精力。布鲁斯之父W.C. Handy就诞生在这个城市,这位黑人作曲家在此创作了慢四步爵士舞曲,1912年写成的《Memphis Blues》使孟菲斯的Beale街因为布鲁斯音乐名扬天下。这片乡土以其广袤、充满了灵动与血汗的气息,在轻盈的棉花和压弯腰的黑人劳工的眼泪和呼喊滋润的沃土里孕育了布鲁斯。在孟菲斯,不仅仅是黑人音乐家用布鲁斯音乐倔强地把骄傲铺满街道和空气,他们的领袖马丁·路德·金也在骄傲地向世界拿回本就该属于他们的土地、权利、尊严和香喷喷的早餐。马丁·路德·金骄傲地用最后的血浸透了整个孟菲斯,乃至整个美国,而布鲁斯音乐还在继续地演奏,就像那些在葬礼上奏乐的人,他们纯朴地相信,借着这像蓝天一样的布鲁斯,可以把死者的灵魂放在上帝的案台上。而或者也正是因为那些用苦难和忧郁铺就的道路,才衍生出“摇滚”、“猫王”这样的变种——

我有个儿子叫摇滚乐

       上世纪四、五十年代的孟菲斯,汇集了福音音乐、布鲁斯、节奏布鲁斯以及西部摇摆等各种音乐流派。一个叫Sam Phillips的小伙子非常喜欢布鲁斯音乐,他甚至认为在这种音乐中“人的灵魂是永生的”。在27岁的时候他放弃了在电台DJ的工作来到孟菲斯,在经过一些初见成效的尝试之后,1952年,Sam Phillips创立了太阳唱片公司(Sun Record),“太阳”是Phillips乐观精神的象征,太阳唱片公司有一句座右铭——“我们随时随地录制任何音乐”。作为音乐制作人,Phillips非常耐心和认真地对待每一个来到太阳唱片公司的新人,他给了艺人们最大限度的自由。他说,在太阳唱片公司,没有任何风格的限制,那些没有受过正规音乐教育的艺人们可以随心所欲地表现自己的音乐,只要他们感觉良好。正因为如此,才使得太阳公司的音乐风格迥异于当时主流唱片厂牌的作品,显得生动而又充满活力。太阳唱片公司的音乐工作室也成为当时孟菲斯年轻艺人们最常去的地方。由于当时美国社会存在严重的种族歧视现象,导致很多黑人录制的唱片不能得到广泛流行。Phillips认为,要想获得商业上的成功,就必须要找到一个“有黑人嗓音和感觉的白人”。
       1954年7月,一个白人卡车司机一脚踏进了孟菲斯的一间录音室,一段传奇便开始了,在那个7月的一个晚上,录音大约从7点开始,最初的几个小时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作为献给自己母亲的礼物,这个小伙子录制了Bing Crosby的热门歌曲《Harbor Lights》以及乡村明星Ernest Tubb的名曲《I Love You Because》,然后这个称为Elvis Presley的青年开始用《That's All Right》打发时间,这是一首布鲁斯歌曲,是黑人吉他歌手Arthur Crudup创作的。Phillips起先并不太在意,但突然之间似乎天窗洞开,他已经意识到一个时代即将开启,力排众议,将这首仅由三件乐器伴奏的歌曲推荐给了孟菲斯电台。《That's All Right》作为主打歌于7月19号推出,这首歌曲随即成就了一场音乐、文化和种族融合的革命,这是一次全新的布鲁斯与乡村音乐的美妙接触,新乐曲调轻快、热烈甚至带着一股狂野之风。不过最主要的是这支曲子就像信使传遍了整个世界,宣告在孟菲斯诞生了一种新的音乐形式——摇滚。
       一个更光绚夺目的时代就此在孟菲斯开始,而理所当然,这个叫Elvis Presley的人更是因为其伟大的个人魅力成为摇滚乐之王,更多关于他的故事无须赘述,而这个Sam Phillips也因此被称为“摇滚乐之父”,曾有评论家说:“仅就发掘出‘猫王’Elvis Presley这一点,Phillips和他的太阳唱片公司就很让我们吃惊了。然而,Phillips所做的却远不止于此,从太阳公司走出来的巨星们定义了一个时代。”由于缺乏资金,1956年,Phillips最终将“猫王”的合同以3.5万美元的价格,卖给了美国无线电公司(RCA)。不过,Phillips和太阳唱片公司的脚步,却没有就此停止,此后的Phillips接连“挖掘”出了Carl Perkins、Johnny Cash、Roy Orbison和Jerry Lee Lewis等这些美国流行音乐史上响当当的人物。Johnny Cash曾这样评价Phillips:“他不仅造就了‘摇滚乐’,他还帮助音乐家们‘实现了自我’”。Phillips具有一种捕捉无名之辈音乐才能的天赋,他的这种能力根植于与他们息息相通的信任,能使最卑微最单纯的民间艺术家放松,运用全部的内在天赋进行表演。     
       Phillips和他所创办的太阳唱片公司,还是因其“摇滚教父和摇滚摇篮”的地位,永远留在了人们的心中。在Phillips经营太阳唱片公司的16年中,一共发行了226张专辑,他为世人留下了一笔“无以估量的精神财富”。1986年,Phillips以首批“非艺人得主”的身份,获得美国流行音乐界最高殊荣之一——进入美国“摇滚名人堂”。在Phillips于2003年去世的第二天,美国参议院通过一项决议,将当年太阳唱片公司录音棚所在的孟菲斯联合大道706号,列为美国历史遗迹,并授予其“国家历史里程碑建筑”称号,以表彰这座录音棚“创造了美国的流行文化”。
       而那个Elvis Presley却从未声称自己创造了什么,“摇滚乐出现在我们身边已经很多年了,”在1958年的一次采访中他说道,“它以前的名字叫节奏布鲁斯。”在13岁移居到这所城市的Elvis Presley让孟菲斯成为当代流行音乐的“麦加”。猫王故居Graceland位于以他姓氏命名的Presley大街3717、3758、3760、3762、3764号,这条四车道的沥青大道原来叫51号乡间公路。1982年Graceland首次对外开放以来,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的猫王歌迷蜂拥而至。这座拥有23个房间的华厦,原本是美国内战南军指挥部,现在平均每隔两分半钟就有一辆坐满观光者的旅游大巴驶到这里。每年接待参观者75万人,为孟菲斯创造3.8万个就业机会,创造旅游收入18亿美元,现在每年参观猫王故居的人数仅次于白宫,要知道整个孟菲斯的现有人口仅仅65万啊!走在Presley大街,你可以随处看到猫王的雕塑和有他遗迹或者纪念品的地方,以“Heartbreak Hotel”命名的旅店,而猫王的墓也就在Graceland庄园里,旅客们在这里徜徉,似乎是在寻找逝去的时光,或者希冀自己漂泊的灵魂会在某个房间的穹顶与猫王的阴魂不期而遇,或者就是,凭借了自己虔诚的朝拜,延续着猫王的第二次生命。

布鲁斯音乐在孟菲斯的奇情异彩

       孟菲斯为美国提供超级市场、汽车旅馆、度假酒店和联邦速递,但是这种现代商业地位的背后的历史却是闪烁着布鲁斯音乐的奇情异彩。正如B.B.King所说:“布鲁斯音乐和摇滚已经被紧紧联系在一起了,它们相互影响、相互作用。现代摇滚起源于孟菲斯,而这个城市将继续创造出精华音乐。”布鲁斯音乐诞生于艰苦年代,它为挣扎求存的黑人带来情感的释放和宽慰。布鲁斯,就是在痛苦与绝望里高歌快乐与希望、劈着腿被撕裂折磨但依旧晃动、被满世界驱逐仍旧一口咬住天际一把搂住月亮胡亲乱吻,倔强地用吉他、口琴、鼓和贝司呼朋唤友,用脚板、巴掌、胸腔、口气抚摩灵魂还有大地——眼泪只会让生命蒙羞,而笑容却让生命永远骄傲。布鲁斯也影响着我们今天的生活,它提醒现代人忘记过去的悲痛,平静地面对未来生活的考验。而孟菲斯这座城市——无论是绵延的铁轨、寂静的乡村教堂还是热闹的城市酒吧——都留下了布鲁斯歌声,这些像诗一样优美的歌声又孕育了爵士乐、诗歌、真理、蓝色的忧郁和灵魂,61号公路和Beale街就是孟菲斯城市历史永恒飘扬的旗帜。
       61号公路穿越贫穷的密西西比三角洲平坦肥沃的棉花地,南北的两极分别是维克斯堡和孟菲斯,黑人们遥望它的北方,以为那里有财富和希望,然而,1930年代的农业机械化浪潮也在沿着61号公路蔓延,像魔鬼一样驱赶着那些穷苦的黑人,艺人们什么都没有,只获得了布鲁斯,一个充满伤感的词汇。弹唱着布鲁斯, 他们把足迹留在公路周围,让61号、51号、49号公路,都变成了布鲁斯公路。有传说,魔鬼撒旦曾经威胁过往的艺人们留下吉他,会晤的地点选在61号公路的一条漆黑死寂的交叉路口,一位黑奴的后代Robert Johnson及时赶到,没有争执也没有战斗,只有闪电的呼啸,但是整个南方的腹地却被一种令人着魔的吉他声所淹没,黑人没有把灵魂卖给撒旦,而是留在了61号公路。Robert Johnson那著名的《Crossroads》也就成了这一切的见证。
       当年B.B.King的大巴就是沿着61号公路来到孟菲斯,Bob Dylan更是以《Highway 61 Revisited》让它名扬天下,但在整个61号公路的的奔波史上,Bob Dylan并不是主角,早年的布鲁斯艺人们才最了解它,那个时候,杰克·克鲁亚克还没长大,布鲁斯艺人们却早已在路上。布鲁斯歌手Maxwell曾唱道:“61号高速公路是我所知道的最长的公路,61这个数字具有神奇的力量:它是一个标志和象徵,一个前进的方向和一条回乡之路”。布鲁斯成员都喜欢在他们的衣领上别一个隐秘的61号标牌,而在21世纪的61号高速公路上,我们仍然能看到摇摆起舞者、偷情者、醉酒者,当然还有辛勤的工作者。
       著名的Beale街,当年第一支布鲁斯乐队便在这条街的酒吧和俱乐部里演出。也许这条街要比孟菲斯这座城市更有名,B.B.King在他的一首个里唱道:这里是Beale街,你可以找到你要的一切。Beale街是整个南方黑人心中的磁场,是形成20世纪美国音乐中心的源头——密西西比河谷布鲁斯的民族传统的丰富矿脉的会聚点,河谷地区辛苦谋生的工人们在Beale街寻梦的同时,带来了饥饿、痛苦和艺术。Beale街至今保持着弹格路,透出一份悠悠历史。街道两边,布满了音乐主题酒吧。酒吧间的门,忽开忽关,各类音乐交错,布鲁斯的忧郁、摇滚的疯狂……构成了小街的独有风情。
       街道一头,有个不大的广场,以布鲁斯之父W.C. Handy命名。这里同时有两个露天舞台,每天都有小型乐队演奏。明媚阳光里,三三两两的过路人,手捧啤酒,或是端上咖啡,在长椅上,边饮边听。不远处,雕塑里的Handy,静静关注着这一切,他手持萨克斯,似乎还想给眼前的这支乐队配上一曲。街道尽头,保留着Handy的故居。那是一所简陋、破旧的木屋。半个多世纪前,这个40多平方米的房子里,住着Handy、妻子以及他的5个孩子。房子墙壁上,张贴着很多具有历史意义的黑白老照片。Beale大街的对面,是一座三层楼高的现代化商业中心,里面有商店、饭店,当然不可少的还有音乐酒吧。大厦底楼,一个足有几百平方米大的影碟商店,摆放着各类音乐制品,其中纪念“猫王”的磁带、CD和DVD,最引人注目。
        Jeff Buckley,1997年5月29日因车祸溺死于孟菲斯城附近的密西西比河中,年仅30岁。他的父亲,著名的民谣歌手兼词曲作者Tim Buckley,1975年6月29日死于过量吸毒,年仅28岁。父子两代,多才,命薄,令人感叹生命的脆弱。Jeff Buckley永远畅游在密西西比河中,我们只有通过他的音乐一次次回忆,一次次感动。
       六十年代流行音乐巨星Dusty Springfield早期混迹于英国Girl-Group圈儿,1969年,那帮唱着流行歌的女孩纷纷过气,有人叫她去孟菲斯,于是在那灵歌之都便诞生了一张30年后还叫人睡不着的经典——《Dusty in Memphis》,或许这已经是白人灵歌的顶尖时刻。这首歌儿的跳脱和流溢着的成熟骚灵味道简直叫人忘了歌者的肤色,当然骨子里还藏着一份英国式的典雅。
       孟菲斯处处有着浓重的历史痕迹,但与其古老交相辉映的,是这座城市的现代气息。仅一街之隔,刚落成启用的联邦快递体育馆,赫然屹立。联想到灰熊队满脸朝气的加索尔,以及热闹过一阵子的Justin,历史与现代的交融、年轻与古老的映衬,这个痛苦的城市,因为猫王,因为布鲁斯音乐,依旧在欢笑苦痛的时间长河中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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