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学校学习英语的时候,把西方人的礼节也学了,见到朋友就总问“How are you?”(你好吗?)而不再问“吃饭了吗?”。和朋友出去吃饭玩则是“go dutch”(AA制)而不再拉拉扯扯地抢帐单,我最好的朋友只不过帮我倒了一杯水我也连声要说Thank you!(谢谢)。如此这般的,我在外语学院呆了几年后,就变成了十足的假洋鬼子一个了。
可是,当我到了法国后,和正宗的“洋鬼子”们生活在一起后,才发现我以前是个十足的“假洋鬼子”而已,所学到的礼节只是皮毛而已。因为很多礼节以前我根本不懂。单单说亲吻的礼节吧。我当然也知道西方人见面互相亲脸是一种类似握手的礼节。但是因为以前毕竟没有“实践经验”,於是一厢情愿的把那想象成已经是西方的“过去式”的礼节了,就像我们中国以前见面作揖下跪行万福一样早已报废了。可是如今的法国人和朋友家人见面的时候仍要互相亲脸。无论男女老少之间见面都相互亲脸,就是在大街上见面也不例外。这实在有违我们中华民族的“男女授受不亲”之古训!可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同样也是古训,同时“两权相害取其轻”也是古人告诉我的,既然嫁了法国人,就只能硬着头皮入乡随俗和大家“亲”成一片了。一开始我只是把脸和对方轻轻的贴贴,点到为止就行了。虽然自知这样的亲吻很不正宗,但是大家都知道我是个“老外”也并不见怪。在法国“亲”了几个月后我逐渐也就习惯了。也能和亲友们自如地在见面时一边打招呼一边亲脸了。圣诞节和新年是免不了大亲特亲的,因为和亲友相互祝福的时候要亲,收到礼物的时候也要亲。去走亲访友时更是亲个不停了。当然,亲吻的范围只限制在脸狭上,亲吻嘴唇那只是夫妻和情人间才可以做的事。我常常想,再这样亲下去,也许有一天我再回到海口的时候会捉住我所有的亲人和朋友乱亲一通,吓死所有的人。
我的丈夫尼古拉则坏坏地说,我会冷眼旁观然后对大家说“看呀,这个色狼”。我虽又气又恨却也拿他没办法。但是,我有一天果真在海口这么做了定会被称做“色狼”无疑的。
我们班上不久前新来了一个同学,很意外的居然是中国人,我说“很意外”和“居然”是因为在这之前,我们班上一共有10个同学竟是分别来自10个不同的国家,就象是个小联合国一样。而且,颜色齐全,黑人白人黄人全都有。但是,除了我外,就没别的中国人了,现在来了个中国人让我真是又惊又喜的。圣诞节前他给了我一些从中国带来的食品,有酸辣汤有鱼香肉丝的配料等,我简直是喜出望外,因为尼古拉最喜欢吃鱼香肉丝,而我公公又很喜欢喝酸辣汤。我高兴得“条件反射”地差点在他的脸上左右地贴两下,后来想起了这样做不妥才“控制”住了自己。回家告诉尼古拉后我们笑成了一团。
其实,我觉得常常亲亲自己的家人是很好的,虽然在法国你不必每天都亲你的父母亲人,但是,我和我婆婆之间几乎每天都互相亲脸。这使得我们之间的关系显得更加亲密和融洽。有一些话和某种情感也许用语言无法表达,这种身体语言却能够传达,但是说起来也惭悔,我在这几个月里亲我婆婆的次数,竟远远超过了我20多年来亲我自己的父母亲次数。看到这里,海南的亲友也许该说“女儿就是瘪谷养都赔钱的”了。记得我小的时候常常爬到父亲的怀里,在他的脸上“叭叭”地左右亲着他,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已经不再这么做了。人长大了,对亲人的感情反而变得内敛起来了。对於亲人我常常不知如何表达我的感情,又总以为对自己的父母亲的感情是不需要表达的,常常表达总显得就象“做秀”一样做作不自然,而事实上,做父母的需要的恰恰也就只是一些言语上的关心,那种东西在他们看来,比物质上的给予更重要。父亲是个很多情善感的人,在我临走前很伤感,甚至常常偷偷地掉眼泪,我很想安慰一下他,但是在亲情面前我总是显得很木肭和手足无措,也许,对於太熟悉的感情我们反而不知如何表达了。其他的亲人看我“不会做人”,就教我说了些“宽心”的话给父亲听,我倒是学会了,但是看到父亲时却一句也“背”不出来,事实上,在我的内心里想对父亲说的话,远远要比别人教我说的这些话来得更真挚更深情,可是我一句也说不出来。就是在机场送别的时候我也没有说出来。面对父亲的期待的眼睛我无言于对。倒是尼古拉在我父亲的脸上亲了两下,那种爱那些离别的情感不言自明了,父亲虽是急急地把脸转了过去,可我依然看到了他眼里的泪花,父亲在那一刻也许想到的是我小的时候亲吻他的样子吧。而这个长大的女儿却要飞走了,远远地离开他了,这种复杂的心情我很明白,虽然我也很激动,我真的很想说些什么可依然什么也说不出来。这让我现在想起来觉得很遗憾,当时我为何不象尼古拉那样亲亲他呢,也许那样,所有的语言都不必说了,所有的感情也都传达出去了。 所以,我下定决心,今年如果能回家,我一定要好好地亲亲我的父母亲人。把我用语言无法表达的情感都用这种方式表达出去。
最后更新时间:2008-6-20 14:03: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