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时间的动物,也是空间的动物。山川修阻声息交通不易,由是导致政治、文化的离心倾向,所以孟子谓“南蛮觖舌之人”,打心眼里,看轻未开化的南方人。中华文化,发祥于中原黄河流域,在近古以前无大变。南方文化、语言比不上中原的先进,在心态上,处于被动地位。清人刘大槐记游击将军某,表演刀马弓弩膂力之术,清圣祖校阅,大惊,“南人也有此弓马耶!”其本心深处是从体力上轻视南方人。而宋朝开国皇帝宋太祖,更规定不准起用南方人为宰相,“南人不得坐吾此堂”,作为祖制颁令遵行。(事见鲁迅全集,四,84转引)
鲁迅引《洛阳伽蓝记》等书,说是古时北方人甚至不将南方人视作同类,元朝将人分四等,汉人是第三等,此仅指北人,南人却是第四等,居最末。北方人厚重,南方人机灵,通常的看法是如此;但即在南方人中,同做一事,其性质也大不同。旧时国人迷信成风,但鲁迅说,广东人迷信势力很大,却迷信得很认真,有魄力。浙江人也迷信,却不肯出死力去做事,即令迷信,也透着一种小家子相,毫无生气。(参见鲁迅全集,五,438)
钱钟书先生《管锥编》(1034)引中外哲人从气候、情智上观察南北方人之区别,说是北方寒而其人寿,南方暑而其人夭。“温肥者早终,凉瘦者迟竭”。孟德斯鸠谓冷地之人强有力,热地之人弱而惰。修谟谓北人嗜酒,南人好色,则在外国也有此种南北之区别。
《列子•汤问》谓“南国之人祝发而裸,北国之人褐巾而丧,中国之人冠冕而裳”,也从地理因素解会其生活处境及性质。橘子生长在淮南则为橘子,移栽到淮北就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果实形貌味道都不大相同了。人其实和植物是一样,颇受地理环境的影响,品性自然有差异。
或有一事实可证明,古代的皇帝中,简直就没有南方人,从上古三代到“洪宪”的袁世凯。南方的振起发达,是在辛亥革命以后,突然加剧了它的影响力。这当然是一个郁积渐变的过程,魏晋南北朝以还,世族南迁;以后北方游牧民族南侵,造成无数次政治、文化重心的南移。
开化了的南人,亦颇倨傲。清代那个尺牍名家许葭村,他的《秋水轩尺牍》,即对北人甚为失望,他致友人信解释尚未生子的原因,“求珠有愿,种玉无田。嗣息之谋,尚在虚左。”没有润玉般的美妇人,为什么呢?他解释说“始则津门访丽,既而选美金台,买来凡骨,自此所闻所见,大都北地胭脂,终异南朝金粉,恐未必能逢如意之珠。”
在北方,天津河北一带,不易找到可供倚香偎翠的美玉一样的美妇人。北地妇人,无论品性、质地、相貌,都不能像他印象中的“南朝金粉”一般迷人,所以才无可奈何的一任婚姻大事耽误下去。这位许先生是绍兴人,鲁迅的老乡。而鲁迅在他的名文《南人与北人》中,对南人北人的缺陷、可鄙之处一律不加客气的予以痛斥。
《水经注•江水注》中,认为山清水秀之地,每每生长俊彦、人中之龙;而地险流急的地方,其人亦大多性格褊狭,不易相处。杜甫《最能行》中骂道“此乡之人器量狭,误竞南风疏北风。”
象许葭村那样反过来瞧不起北方,那也是一种事实,尤其在下层,近代北方农村民智愚陋,老百姓所得教育,仅是下层说书人以讹传讹的瞎掰乎,养成一种怪力乱神、成王败寇的卑下念头。加上地理环境的恶劣,旱涝频生,生命难以维持,而生冒险乐祸、暴戾恣睢之心,义和团的发生,令中国创巨痛深,也有这样的因素在内呢。
中国南北方人物性格比较[一]
中国南北方人物性格比较[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