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Hotel)对于一个城市来说,不仅仅是一种服务设施。经典的酒店,往往成为文化的传承和历史的积淀。当然,此处所言酒店,更多是一个西方舶来的概念,与中国传统的客栈不尽相同。小型的酒店固然有贵族、豪华、典雅的所在,但酒店的规模若大起来,其追求舒适、气派、尊贵的硬件总是不甘人后的。在广州,第一家现代意义上的高档大酒店应是1914年在珠江边开业的东亚大酒店。其后,东亚、西濠、大东和亚洲成为广州的四大酒店。不过,至今依然能勾起老广州谈兴的,当属1937年竣工启用直到今天仍在营业的爱群大酒店。
今天看起来,曾是广州第一高楼的爱群大厦已陈旧而落伍,但它身上那种厚重的历史感和传统的尊严,是后来的高楼大厦难以比肩的。相当长一段时期,爱群大酒店是羊城最先进豪华的旅业行尊。别说当时配备的电梯、电扇、电话等,有一年我在位于烈士陵园内的广州近代史博物馆内见到爱群落成之际所用的两扇镶有金属的大门,其气魄与精美都令我啧啧赞叹。
即使对于广州而言,大批的星级酒店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也是改革开放以后的事了。最引人注目的,当然首先是那几家五星级酒店。在任何一个城市,五星级酒店都是消费与社交的热点,也是许多人梦想的天堂。但我发现,相对于北京、上海等地而言,广州的几家五星级酒店更具有平民化的色彩。
究其原因,从内情上说,是广州人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它们。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大酒店初起之际,不少平民百姓也“沾”了海外或港澳亲朋戚友的光,得以领略一下“五星”的滋味。我在80年代末来到广州的时候,还几番听到一个老同事感叹“白天鹅”当时5元钱一碗的粥。不过到后来,领先于全国先富起来的广州人自是有能力也有机会更多地出入那些五星级大酒店了。至少,在那里摆婚宴的人是纷至沓来的。还有外在的因素。广州的几家五星级酒店,都没有摆出“遗世而独立”的架势,或敞开于闹市之中,或紧贴着繁杂民居。不是吗?花园酒店三面被民居所围,中国大酒店与东方宾馆则直面喧闹的纵横大道,几与火车站成为比邻。白天鹅宾馆相对独立与江边一隅,实则融入了沙面社区之内。它们也许牺牲了宽阔的庭院和山林寂静,却赢得了市井的人气与民心。
加拿大著名畅销书作家阿瑟·黑利的其中一部作品就叫做《大饭店》(如果当初让广州人来翻译,也许就叫《大酒店》了)。从十字坡到龙门客栈,都有精彩的故事发生,何况是当代的大酒店。《大饭店》不仅故事跌宕起伏,其内容及细节的严谨令它成了旅馆管理专业学生必读的“教科书”。 阿瑟·黑利的创作态度就是:“通俗的也是严肃的。”把这句话借用到广州的五星级酒店身上,不妨说:“高贵的也是世俗的。”
也是在我刚到广州的时候,有一部叫做《公关小姐》的本土电视剧正在热播着。其女主人公的原型,据说就来自中国大酒店的一名香港籍的公关部经理。这一部电视剧,进一步推动了更多的靓女涌到星级酒店特别是五星级酒店求职。当然,作为五星级酒店,不经意间其员工尤其是女员工的“形象”也会胜人一筹的,哪怕是一个服务员。不由得想起了一段文坛逸事。汪曾祺先生有一次来广州,在花园酒店与友用餐。席间,有一青春秀丽的服务员为汪老服务,言谈间,他听出了女孩的乡音。一问之下,她与汪老果真都是江苏高邮人。也许是在广州见的靓女太少吧,汪曾祺骄傲地亮起了嗓门:“你们看,我们高邮的女子是什么样的!”可惜汪老走了。要不他再来广州,一定会见到更多的靓女,哪里的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