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没想过要去那么遥远的地方,在我看来,只要对自然和生活有美好的向往,一切都已足够,人生的足迹在于品味,即使是一样的路走100遍,我还是会有不同的感受
题记:不知道我是不是第一个到过北极的人。如果不是,希望我是第一个到过北极的学生。如果也不是,希望我是第一个到过北极的年轻人(25岁)。如果都不是,只希望我是一个曾经到过并且认真写下北极的人。把我下面的文字发于我们自己的论坛是希望我已尽全力表达出的东西能够最大程度地让做客或路过这里的朋友经历我的经历……
(一)夜临赫尔辛基
飞临赫尔辛基上空时,但见整个城市白茫茫一片;飞机贴近地面,我们可以看到停机坪上的落雪跟狂风卷在一起,周围许多飞机的机翼上挂着层层雪花。虽是下午三点多,但整个城市已笼罩在夜幕之下。
刚出机场,早已守候在外面的漫漫风雪就可劲儿地往我们嘴里灌,口感很不错,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北欧风味吧。街道上的能见度也就20米。各路公共汽车就趴在机场外边。等车的时候我们认识了赫尔辛基大学的四名学生,他们向我们介绍了乘车路线并且将我们同乘一辆汽车。途中的雪景非常漂亮,很多宽阔的湖面上有许多小孩在打冰球,湖周围有大型日光灯照明。此时户外的风雪依然很强,孩子们在升腾的雪雾中打冰球,颇有一番战场拼杀的壮烈。车开了很长时间却还是不见城市的边缘,在弹丸之地荷兰呆惯了的我这次找回了一些行走于津京一带的感觉。赫尔辛基的郊区估计就有荷兰的几个城市那么大。
随着公共汽车向市区深入,道路两旁的建筑渐渐多了起来。这些建筑大多是俄式的,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一个地方的建筑最可以说出这个地方的历史。1808~1809年俄瑞战争后,芬兰沦为沙皇俄国的殖民地。1812年,芬兰首都从图库迁到赫尔辛基。芬兰的建筑与文化因而深受俄国影响。车到达赫尔辛基火车站的时已经快下午5点了。见赫尔辛基火车站是一座非凡的建筑。它建成于1916年,历时10年才最终完工,由浪漫古典主义设计师E.萨里宁设计,乃北欧早期现代派建筑的重要代表。赫尔辛基火车站的钟楼和大厅两旁有巨大的人像浮雕,夜间有五色灯光照明,再加上漫天飞舞的雪花,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这次芬兰没白来。
这次和我同行的伙伴名叫“漫漫”,她以前在天津某个全北方知名的媒体单位工作,曾做过名震一时的可可西里“野牦牛队”的随军记者。“漫漫”此行的目的主要是深入极圈内拍摄极光和探访传说中的圣诞老人中心,我此行的目的就一个字:玩。按计划,我们一共要在芬兰呆7天。进了火车站我们就前去购买前往此行第一站Rovaniemi的车票。R市是芬兰最北部的拉普兰省省会,1453年建市,但是早在石器时代就已经有人类在该地区活动了。19世纪初,随着淘金热与伐木业的兴起,R市逐渐发展起来,并渐渐成为拉普兰省的经济中心。二战期间,R市百分之九十的财产毁于炮火,1946年后开始重建。现在R市人口总共三万五千人,其中还有1万是学生。该市吸引人的场所有位于市郊的圣诞村,拉普兰大学以及世界上纬度最高的麦当劳!
我们买到了夕发朝至的车票,在月台上等车。不知什么时候,一辆绿色火车从远方驶来。与众不同的是,它全身挂满美丽的冰凌,仿佛来自于遥远寒冷的童话世界……
上得车来见车上稀稀拉拉的乘客一个个都捂得这叫一严实,虽然车内有暖气,但还是抵不住阵阵寒意。坐火车远行的最大乐趣就在于你总是怀有期望,因为你并不知道沿途将会出现怎样新奇的景物——那是一种对未知世界的渴望与兴奋,我一直坚信这种乐趣也是人类进步的动力之一。可这一次因为是晚上,我并没看到什么特别的,眼睛累了,人也就半梦半醒了……
火车于转天早晨8点左右准时到达了踩在北极圈上的城市Rovannimi,那时的天当然还没有亮,“漫漫”和我各自把自己捂严实后就钻出了车。下车以后在露天这么一走,别说,还真叫一个凉!好在我和“漫漫”都是上过雪线的老户外,没感觉到太不适应。旅客们都步履匆匆地往车站内赶,我们当然也和大伙一样先到暖和地儿再做安排。我们在车站内的旅游信息中心(欧洲各地都有的一种方便旅游者的小问讯处,以字母i为标志)查到了预定好的青年旅社的地址,稍作休息就启程赶往那里了。一路上,皑皑白雪淹没了城市的模样,唯一清晰的是白色宽阔的道路。中途遇到一个电子测温牌,它显示当时的温度是零下42摄氏度。
(二)极圈上的省会
青年旅社的店主是一对老年夫妇,旅社内房间的面积显然和他们的年龄成反比。打理好行囊后,“漫漫”和我就去参观著名的北极博物馆了。其实在欧洲,各式各样的博物馆是旅游者主要的游览项目。北极博物馆位于市郊,设计很独特,它是一个镶嵌在地下的建筑,可玻璃穹顶露于地平线之上。我们从一大老远就看到了茫茫北极雪野之中突兀着一个洒满阳光的长型玻璃屋,感觉很是神秘。“漫漫”随身携带的国际记者证使我们两个享受了门票免费的待遇。博物馆的总体占地面积不算太大,但内容丰富。和其他著名博物馆一样,参观者不得照相。所以我只在这里描述一下令我印象深刻的几个部分:
(1) 另一种地图
北极博物馆里很重要的一部分就是介绍当地爱斯基摩人的历史和生活。爱斯基摩本是一个游牧民族,据传与蒙古人同宗。我们在博物馆的录像厅中观看了塞米族爱斯基摩人冬季放牧驯鹿的纪录片。据说原来塞米族在冰天雪地的北极是骑着骏马带领着爱斯基摩犬去放牧驯鹿的。现在这个录像里,爱斯基摩犬是勉强保留下来了,但奔驰的骏马却换成了马力强劲的雪地摩托。想起了中央新闻里出现过的一幕:一群内蒙青年骑着日产摩托拿着马鞭驱赶着一群身体干瘦,目光呆滞的羊;新闻主持人一边看着这些羊一边欣慰地说:“如今的内蒙牧民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家家都有大彩电,小别墅……于是屏幕切换到以一排排水泥房取代了蒙古包的灰色“草”原。
我想,那录像中爱斯基摩犬的祖先也曾在茫茫雪野与强悍的狼群拚杀过。但今天,它们已然经历史长河的冲刷而渐渐变成了吸引旅游资源的棋子和远销国外的名贵犬种。前年火爆一时的小说《狼图腾》也曾描述过类似的情形——失去了草原狼与黑骏马的蒙古草原早就不再是真正的草原。正如《最后的武士》中的那句台词所说:“国家,就像人一样,有时,有他们自己的宿命。”
我一直搞不明白为何世界各地凡是冰冷的地区都能见到爱斯基摩人的身影。那天我弄明白了,原来爱斯基摩人的地图根本就和我们的视角不一样……
在一个展厅内悬挂着一个已被横向削去整个南半球和半个北半球的地球仪,观众可以自上而下从半圆的顶部俯视它。半圆顶部的原点即是北极的极点。说白了,我们是横着看地球仪,而爱斯基摩人是竖着看地球仪。他们在极圈内,冰面上生活,迁徙,就像我们在大陆上建立自己的家园。
(2)两座城市
在介绍Rovannimi历史的展厅内有两个用玻璃框罩住的该城市的微缩景观。一个是1940年的城市风貌,另一个是1944年的城市景象。前一个模型里都是整齐的俄式厂房,民居;后一个我想制造者没费多大事儿就完成了,因为里面只有德军轰炸后的一片废墟。博物馆有时扮演着历史课本所无法完成的角色,它不是用文字,而是用更震撼的方式告诉人们某些历史是不应重演的。
(3)动物们的声音
介绍自然与地理的展厅内有一台像是自动售货机的机器,上面排列着极圈内各种野生动物的照片,每张照片旁边都有一个小按钮,按下去,机器就会发出这种动物的叫声,声音会在整个展厅内回荡。于是我找到了那种来自北方的动物,稍候,那种羊听了就害怕的叫声反复响彻在展厅上空……
(4)塞米族
提起塞米族,首先要说一说拉普兰地区。拉普兰地区指的是一片横跨芬兰,瑞典,挪威与俄罗斯的广袤土地,大部分面积位于极圈之内,被称为“欧洲最后一块原始保留地”。塞米族人便广泛分布在这一地区。塞米人是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最早的居民,历史长于维京人。塞米族人长得像东方人,但随着一代代的混血已有很明显的欧洲人特征了,不过他们大多是黑发与深色头发(明显区别于北欧人的金发)。当代塞米族是北欧的一个少数民族,其下还有很多分支,他们的经济主要以渔业,放牧为主。塞米人对拉普兰地区土地,水域的所有权受瑞,俄,芬,挪四国法律保护。
塞米族展厅里最吸引我的还是音响里放出的塞米族的音乐,new age风格,属于将民族与现代音乐很好结合的那种。音乐的创作者是两个塞米族MM,墙壁上挂有她们身着民族服装在群山环抱的湖边席地而坐的大幅照片。美人加美景,这博物馆可真有一套……
从北极博物馆出来以后,天已经完全黑了。我们走回市区并到超市买一些食品,在超市里我们发现各种猎枪就像衣服和日用品一样摆在柜台上销售,芬兰社会治安之稳定可见一斑。
(三)一直向北
按照旅行计划,我们要在今天北上深入北极圈内几百公里的小城Ivalo,因为R市以北就没有火车了,所以我们只能搭乘长途汽车。
等车的时候漫漫跟身旁的一位女士聊了起来,这位女士名叫奥迪,是当地人,她对来自遥远东方的我们很有好感,说她的儿子正在学习汉语,还留下了自家的地址和电话,让我们去她家里小住两天。在车上我们又认识了一个芬兰壮汉,他主动跟我们打招呼,说是自己正在学习中国功夫。我们真没想到在遥远的北欧还有那么多人能跟中国结下缘分。
将近中午12点钟,汽车缓缓发动,远方不见太阳的黯淡天空里出现了一束奇怪的橘红色圆锥型光线。如果不是同车的芬兰当地人从地理与气象方面确定保证解释多次,就算是太阳从西边儿出来我也不会相信那簇光线是初升的太阳。像是场魔术,那光线慢慢变大变圆,渐渐控制了天空,等我们架起照相机时,它已经变成我们熟悉的那个太阳了。冬天极地的阳光总是显得底气不足,很难让人联想到它在夏天时的雄风。车窗外是安详而柔和的色块儿,眼前每一方景观都以淡蓝为底色,那是冬日天空的颜色。由于我们坐的这趟车是当天最后一班,所以车里不少,座位全被占满,有几个抢不上座位的青年就闲适地躺在了车过道里。
在冰天雪地里,这辆车开的并不很慢,这完全要归因于其特制的轮胎和经验丰富的司机。一路,广袤雪原上林立的杉树和车里的游客相互默默注视着。树木们静静地立在那里,像是一个个身披雪霜的守望者,蹉跎间已等待了千年……其实许多时候,“在路上”才是旅行中最精彩的部分。回想起十年前我第一次到香港时同样是坐在车上那种目不暇接的感觉,和这里的一切对比一下,戏剧效果是如此明显。我四周的一切让人感觉到广漠,厚重与平静——好一片辽阔苍茫。
随着行程的深入,天空的颜色也逐渐由淡蓝变为淡紫色,这时的太阳只能被称为夕阳。大概这里的人不太知道什么叫“白天不懂夜的黑”。公车在中途的一个加油站附近停下来休息,其时为下午三点不到,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和它登台时一样,太阳伴着橘红色的余光等待着下场从而结束它短暂的演出,舞台上黑色的大幕不久将重新拉上。汽车重新开动以后没过多久就进了山地。这里的山谈不上层峦起伏,都是缓而绵长的山坡,上面覆盖着带有雪霜的高大松树,远方最后一缕阳光映着它们,感觉有些苍凉……
山路在车下延伸,路灯亮了起来,此时是下午三点多,我们已经深入到极圈之内几百公里的地方,算是真正感受到了极地的黑夜。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我们路过了一个大的度假村,整排整排的雪地摩托停在路边,美丽的灯光环绕着村舍建筑,在四周黑色背景的衬托下显得分外奇妙——下午三点多看到如此景观是我此生所未曾经历过的。呼呼……
过了这个村子以后,山路与黑暗依旧。不知时针,分针运动到了什么位置,公车就开上了一条灯火通明的公路。路标显示小城Ivalo就在眼前了。下车通常是我最不愿意做的事情,尤其是在这个极其寒冷的地方……
零下50度的情况下,我们首先要找的当然是住的地方,于是沿街我们就开始学么……在离车站不远的地方我们找到了一家三星级酒店,因为太贵,转而冒严寒向其他地方寻觅青年旅社之类的,可那时该市唯一的青年旅社放假了,我们便折回了先前的酒店。
是夜,漫漫和我带着数码相机去野外等待极光。若以I市面积来看,它可能连个县级市都算不上,就是一个小镇。Ivalo冬季主要的旅游项目是观看放牧驯鹿和滑雪。估计把该镇评为市级,也是芬兰旅游业的需要吧。我们沿着主街向野外走去,路过一家很大的商店,我们便进去挑一些纪念品。一位站在门口的看上去像流浪汉的中年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糖塞进了漫漫嘴里,然后很大气地向致谢的漫漫点头微笑。大概这是在尽地主之谊,像远方来的朋友表示问候吧。我们买了一些小玩意儿,出来时看见街道上的电子测温牌显示的温度是零下50度。气温越低,极光越有可能出现,看来我们今天来的正好。但在如此低温下人很难在野外中坚持很久,而且数码相机的电池在低温下也会很快失效。
晚上7点多的时候,我们来到了一座大桥上,这座桥就是市区与旷野的界限。此时天空中隐隐出现了一组暗绿色的图案,并且渐渐变换着形状。这便是我们久违了的传说中的极光。我不会摄影,只会看和感受。“漫漫”是记者,对摄影比较在行,她指导着我给她做一些辅助工作,比如准备电池。虽然相机电池不用的时候是一直放在贴身衣服里保暖的,但还是没拍几张就失效了。当然,我们早就准备好了很多很多电池。可话说回来了,电池冻坏了可以换,这人要冻挺了可谁也换不了……
在桥上拍摄了一小段时间后,我们找到桥旁边的一家酒吧避寒,天上的光束慢慢多了起来,色彩也更丰富了一些。不知道怎样去形容极光这种东西,它看上去就像是挂在无边黑色帷幕上的抽象派绘画,这幅画作的主题是变幻与神秘。我坐在酒吧里慢慢欣赏着天空的表演,那场景就像一个特殊的艺术展厅,观众不需要走动便可一幅一幅地欣赏随时更新的画卷。在这种情态下,人是很容易失去时间意识的——就那样呆在那里,直到超级黑板上的图案与色彩渐渐隐去……
回到宾馆我们看了两眼电视,然后就呼噜呼噜地睡了。因为转天将是圣诞夜,所以早晨从Ivalo回R市的那班车将是圣诞假期前的最后一班车,之后的几天内所有交通工具都会停运。如果错过,后果不堪设想。因此我们在前一天晚上仔细察看了公交车时刻表,以期做到万无一失。当然,我们本可以做到万无一失,如果老天没跟我们开那个玩笑……
(五)圣诞老人
24号一大早,我们在酒店吃完早餐后就按照昨晚看来的汽车时刻表等候汽车。在以前活过的岁月里,我曾在形形色色的地点等过各种各样的车。可如此一个清晨,头上顶着闪烁着怪异金色光芒的苍穹,脚下踩着万里冰封冻原等公车的情况在我的记忆中还真不曾有过。
寒冷的空气令我们的眼球凝固,目光虔诚地迎向车来的方向,却没有迎来该来的那辆汽车。在我们两个心地纯净的守望者变成永久雕塑之前,我们审时度势的回撤到我们刚刚结账离开的酒店。“漫漫”经询问前台得知,因为当天是圣诞节,所以公车发车时间要比平常早半个小时,这属于特殊情况。可不管客观原因是什么,其后果就是我们“万里一失”地错过了圣诞假期前返回R市的最后一班车。听到这个消息后,刚刚得到暖气呵护的我们立刻又从内至外彻底凉了下来。当时我们的大脑一片空白,如果不能在当天返回R市,那么我们就必须留在这个小城若干天。不但要支出很高的费用,还要为此搭上时间与全部旅行计划。
好心的大堂经理告诉我们不要绝望,她会帮我们想办法解决回R市的问题。接着她分别用芬兰语和英语询问有没有工作人员或是外国游客要在当天驾车返回R市……
终于,一位身体发胖的中年人来到我们面前,他是该酒店的大巴司机,要在当晚6点返回R市。一块石头总算落在冰天雪地了,只是我们还需要等待一整天的时间。
趁太阳工作时,我们出去转了转,路过一座民居时看到门口拴着一条体积很大的灰白色动物,似狼又似爱斯基摩犬。我们正在讨论此物是狼还是狗时,它的叫声结束了我们的话题。那叫声正是我在北极博物馆那台发出动物叫声的机器面前按出最多的声音。
中午我们到了前夜拍摄极光的那座大桥下面,那里静静地冬眠着一条白色的大河,大雪覆盖的冰面上陈列着留在它躯体上的一行行过客的脚印。不多时,我们把我们自己的也添了上去。漫漫站在河中央,用相机为两岸高大的雪松,错落的房屋作了速写。温度极低的空气里仿佛有一种可以吸收声音的介质,就像宇宙里充满着吸收阳光的介质,四周一片静谧。突然悟出汉语里“冷静”这个词是由实践得来的!
从街上转回来,我们便在宾馆的大堂里等候那位司机。下午四点多胖司机带着我们出发了,同坐一辆车的还有一位芬兰阿姨,她要搭这辆车去Ivalo机场办事。中途她和司机聊得很开心的样子,漫漫问她是不是因为今天是圣诞夜而高兴。阿姨说不是,是因为今天白天气温飙升,从40多度升到了30多度(当然,都是以零下为前提的)!阿姨还告诉我们,她要去的机场是世界上纬度最高的机场。看来我们此行经历的“之最”还真不少。
一片通名灯火和四周的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座机场身披雪衣出现在路的尽头,像是座空荡无人的展厅。阿姨面带微笑地祝我们圣诞快乐并和我们道别,真不知她要去那里干嘛。
车子调头后便毫无牵挂地直奔R市。中途我们电话联系了R市的许多青年旅社,但都客满。我们面临着露宿街头,冻饿而game over的危险。漫漫突然间想起那天在车站时邂逅的奥迪女士,于是毫不犹豫地给她打了电话。奥迪女士非常高兴我们能够去她们家里做客留宿。先是大巴司机,后是奥迪女士,我们在圣诞夜遇到的圣诞老人还真不少。
(八)圣诞村
位于R市市郊的圣诞村包括圣诞老人办公室,圣诞老人邮局,驯鹿村和圣诞公园。传说中的圣诞老人在很久很久以前居住在遥远的芬兰北方一座神秘的大山里,(久得连他自己都知道什么时候搬进来的)。当然了,圣诞老人一家子(他自己,他老婆,帮他干活的小侏儒还有他的宠物兼交通工具驯鹿)的生活场所是常人看不见,摸不着的,要不然估计这样的名人住所早让狗仔们捣鼓成“娱乐报到现场”了。这座山的名字叫做“耳朵”山,是个聆听人们的梦想与愿望的好地方。
常言说得好,纸里头包不住火。圣诞老人的保密工作作得再好,也难免出家门逛街时被人看到。圣诞老人为了确保自己的住所不被他的仰慕者们打扰,索性决定在R市郊区建一个自己的接待处,这样他的“粉丝”们就可以经常跟他见面了。圣诞老人的想法很自然地得到了芬兰政府以及投资商的拥护赞成和大力支持。于是,在圣诞老人和社会各界人士的共同努力下,今天的圣诞村便顺理成章地诞生了……
圣诞村大门口两侧分立着两个塔楼,一根很长的霓虹灯线连接着两个塔楼的顶端。这根线就是一小段可视的极圈,在这根线底下反复行走就等于是往返于普通芬兰领土与北极大陆之间。圣诞村大门口还有一组用一头销尖的木头制成的路标,几个重要国家的首都名称被刻在每块木头上,每个名称后面都刻有圣诞村距离该首都的公理数,这里距北京的路程是6680公里。其实圣诞村里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主要是那里所营造出的氛围很好。
从已经关闭的圣诞老人中心出来以后,我们按照汽车时刻表认认真真地等最后一班车,这时一辆辆旅行社的大巴与游客的私家车纷纷开走。圣诞村也熄灯关闭了。按时间表,那辆公共汽车车早该到了。可来车的路上连个影子都没有,村口每一辆开走的车都带走我们心脏的一些温度。事实证明:那辆该来的车又一次鬼使神差,阴差阳错地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不知从何处溜走了。于是我们再次置身于茫茫北极雪野,只是这次连后退的地方都没有了。这又是一个玩笑,但似乎并不有趣。圣诞老人中心是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儿的孤单景点。眼看着村口的车一辆辆远去,“漫漫”和我终于在情急之下拦住了一辆即将开走的车,向车内的年轻人说明情况之后得知他们也要回R市。他们二话没费,就两字儿:“上车”!原来,活雷锋的产区不光是中国东北呀。
(十)北极正宗的夜
不同的人对不同的城市有不同的看法,欧洲远非中国人眼中的欧洲。我们从电视中看到的欧洲大多美景如画、人民热情、大城市气派,小乡村淳朴。但我亲身体会的欧洲与我印象中的截然不同。现在零晨四点多,我呆在赫尔新基的一家麦当劳里,因为今天所有的青年旅社都满员,而我们明天又要离开芬兰结束这次北极之行了,所以就在这里将就着熬钟点儿。我身边满是金发碧眼的帅哥、MM,这里的嘈杂程度不亚于天津的某个涮羊肉馆儿。为什么零晨四点多麦当劳里还是这么多人呢?因为这里的夜总会,酒吧零晨三点多开始散场。我零晨12点多在街上转着找吧泡的时候,看见每家酒吧都挤满了人,著名的“Lost and Found”pub(“失物招领”俱乐部)外面还有排成长龙的人群。如果我爸爸看见他们一定会想起80年代的抢粮票风。这才是真正的欧洲,夜的欧洲,他们对酒吧的狂热程度让我这个爱泡吧的人都无法理解。夜可以让年轻人充分展示自己的身体魅力与社交能力,当然,在这方面欧洲人有足够的资本。这里的青年穿着个性的服装以这种夜的方式生活在跟着节奏喧嚣的酒吧里,就像我们的青年带着深度的眼镜以那种夜的方式生活在几十年不变的教科书里。
凌晨五点多,“漫漫”和我离开了麦当劳,去赫尔辛基大教堂观赏夜景。赫尔辛基大教堂位于市中心参议院广场上,建于1852年,建筑的颜色为纯白色。因为是深夜,所以我们到达广场时四周空无一人。教堂前及广场上整夜都有荧光绿色和金黄色的灯光照明,大教堂的主体建筑上还有白色的投光灯,让它在黑暗中显得如此醒目。单独置身于连接教堂和广场的高大宽阔台阶之上会使你产生一种空灵幽幻的感觉,像是突然来到了游戏世界里。如果你夜间坐船到达赫尔辛基,从接近港口的海面上就可以望见这座高于海平面80米的“白色赫尔辛基”标志性建筑。
快天亮时我们往市中心走。转过一个街角时,眼前突现的场景竟让我产生了非常熟悉的感觉,家乡的感觉。那地方像极了劝业场的一个转角,同行的“漫漫”也有这种感觉。劝业场是俄式建筑,因着芬兰在历史上曾被沙俄统治108年的缘故,赫尔辛基的建筑也有很多是俄式风格,我们产生熟悉的感觉也就不为怪了。
清晨,我们两人慢慢遛向中央火车站——困,累……
什么也不想,只想赶快回到荷兰,回到那个住的地方,尽管我坚决拒绝管那个地方叫“家”。
傍晚时,飞机降落在阿姆斯特丹国际机场,“漫漫”和我取行李,赶火车;于是,我们带着行李,火车带着我们共同向荷兰最北端的省会,我们留学的那座城市“夜奔”……
夜深,风止,小城无语,不见人烟的路上寂寞着薄薄积雪;深夜出发,又在深夜返回,我们一行二人自有月光关照与影子陪伴。
回到宿舍洗澡时惊动了未眠的同学。他们见我冻得瘦了一圈,就说我看起来像干尸,仿佛我不是从北极而是从埃及回来。刚一进屋,我的大脑就命令我把自己的一把骨头架子摊在床上,然后它就停止工作,沉沉地睡了。只是不知道疲惫的心会不会在梦里继续它的海角天涯……
题后记:
去的地方多了,就有了回忆;接触的事物多了,就有了经历。年轻时玩摇滚,穿越森林,攀登雪山,梦想着自己的长发在北极雪峰之巅迎风飘起时壮怀激烈的样子……玩过了命,真到了那里却是碧空白云,我唯一想做的就是发呆,或者很拽(三声)地称其为思考。那时我甚至总感到自己很沧桑,却对一句辞不解,因为它让我迷惑:“究竟是我走过路,还是路在走着我……”
如今我年岁大了,经常想:小时候别人老说世界是我们的,可还没到我手呢,怎么就又给别人了呢?那次旅行中,当我透过车窗望着无尽延伸的北极雪路,当我把自己的脚印短暂地留在极地宽广的冰河上,突然想到了上面提起的那句辞。我们对于世界,世界对于我们,都只不过是相互间一个个尘封的印象。只是走路的同时,不要遗落背在肩上的梦想(看完了这两段别说你想抽我,其实我写完这两段了就已经用我的手掌抚摸过我的面颊了,以极快的速度和极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