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6)好事多磨红其拉甫
床很舒服,所以睡到八点多才醒,立时慌了,怕误了车,匆匆收拾好行装,却又拉肚子,折 腾到九点多才出门。赶到长途汽车站,售票处告诉我票昨天就已卖完,心一下子凉了,很后悔昨天没有来买票。想到国际客运站问问,但又怕赶过去票也已卖完,于 是想和司机说说,看能不能多挤一个人,因为一路上坐车,几乎都是超载,所以估计问题不大,谁知司机一听便马上拒绝,说是超载一人罚两千,无论我怎么说好话 他都不松口,只说要我去国际客运站试试。没有见到昨天约好的男孩,看来只能被他当作言而无信之人了。司机的手机响了,接了电话后,他告诉我,在塔县办事处 有车,还有几个空位儿,刚才就是那辆车的司机给他打来的电话,让我快些去,要不然那辆车也要满了。
忙乘出租赶往塔县办事处,随便闲聊,发现出租车司机居然是内乡的老乡,所以下车时他不肯收钱,说是难得碰到这么近的老乡,我硬塞给了他,说不能让他亏油钱。
班车停在塔什库尔干塔吉克族自治县驻喀什办事处外,高鼻子、深眼窝,一头自然卷头发的高大健壮的塔族工作人员领我去买票。一车全是塔族,说着我不懂的语 言。车上没有加座儿,只把应有的座位坐满,第一次不用挤,觉得很舒服,也有点儿不习惯,总觉得车子上显得有些空荡。十点一刻发车,但就在这当儿,来了两个 个子不高的台湾女孩,跟工作人员说要坐车走,工作人员告诉她们,车子已满,不能再坐人了,她们急了,软磨硬泡了好半天,领我买票的“欧洲人”上车来和几个 人说了几句什么,腾出来两个位置,两个女孩上车。
车子经过新疆民族乐器村,十点半到疏附县客运站,再往前,经过一砖 厂,砖和我平时见到的不大一样,是乳白、淡黄相融的。一路经过的村寨不知属什么族,烟囱很特别,顶上封口,顶部紧下方开一个瓜子形的洞,直接不封顶不是更 方便?难道这样出烟效果更好些?既然这样,那为什么我们汉族的烟囱都是让烟直往上走,而不是从侧边走?路两边的清真寺很多,几分钟便看到一个,大不不一, 形制完全相同,且均是土黄色,跟房屋一样,很质朴。
不多时,村寨消失,戈壁重又粉墨登场,不过能让它表演的时间并不太 长,不多时,灰头土脸的破败村子又出现了,这样交错着,倒使人的视觉不至于疲乏。十一点多钟到一稍热闹的小镇,一车人下车吃饭,没有标识,不能知道这是哪 儿,只在一个清真寺外转了转。街上同样在卖很大的囊,新疆的囊实上是路是最佳的干粮,放不坏,味道也不错。在西藏有时一天吃不上东西,便很是想念新疆的 囊。
车过乌帕尔桥,正在记随感,一阵大风吹过,本子被卷出车外,车子呼啸着向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在空中盘旋,而后重重地摔落在地,可惜了一路辛苦记的笔记。
下午一点多钟,车到盖孜村检查站,远处出现了雪山,在浓雾厚云的包围下若隐若现,煞是有趣。交验了身份证和边防证,再次上车,在车上迷糊了一阵,一抬眼,正是卡拉库利湖,那两个女孩要下车,于是我赶紧拍了几张照,可惜都有电线破坏画面。
该湖位于“冰山之父”——慕士塔格山下,水呈蓝黑色,故称卡拉库里,意为“黑海”,是一座高山冰蚀冰渍湖,海拔3600米。觉得它不像听说的那么美,水 不黑,也不蓝,当然,它的周围有不少雪山,也有牧场、牛羊、毡房,不过大概自己在西藏见到的类似的更美的风景太多了吧,觉不出它有什么特别的风韵,且一路 所见的山少见绿色,这里的山也如此,只在顶部积有白雪,与云层连在一起,山腰和山脚实在算不上漂亮。
两个女孩听说无车 到塔县,不敢留在这里了,于是再上车也到塔县。再前行,总有雪山陪伴,这让我想到了慕士塔格,想到了冰川,上冰川是不可能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前方又现 一湖,我觉得它要比卡湖漂亮,湖边草场也不错,远处不是雪山,感觉山很硬,全是白灰相间的颜色,不知是什么成分,湖边风很大,带着水气的空气扑面而来,浸 润心田。白山我从来没见过,一路所见均是秃山,一色的灰黄,全是大量沙土中夹杂众多石块,一下雨,松散的山体便滑落下来,横亘在路上,使过往车辆不能通 行。以前在西藏倒是满目的绿,这座白色的山是怎么形成的呢,无人可问,只能把问号深埋心底。
从喀什到红其拉甫的中巴公 路这一带就是《西游记》中提到的葱岭, 油路修得不错,平整、光滑,沿途仅有几处路段被冲坏,大多完好,但车速却并不快,大概由于尽是山路,拐弯较多的缘故吧。路边偶有几个人面前摆着一些东西, 也不知卖的是什么,可这里哪有人买?只偶尔有一辆车快速驶过,停都不停,不知道他们究竟卖给谁。快进塔县,路上骑毛驴的塔吉克人多了起来,他们以好奇的眼 光瞅着班车上的人们,并不时地谈论着什么。前方又是一检查站。
快到下午六点,终于到站,下车后马上打听县招待所, 但塔族人均听不懂汉语,又很难碰到汉人,一时没辙了。前面那两个同车女孩正在往前走,便跟着她们一路到石头城宾馆,她们进去了,我却有些犹豫,因为看外 观,这个宾馆相当不错,那么价格自然也不会便宜。不一会儿,她们出来了,看到我大概还有印象,说宾馆住满了,于是三人再回转头开始找。她们进了一家宾馆打 听,我转回交通宾馆,同屋大姐说到口岸有国际班车,我向服务员打听,却又说没有,只能包车去,价格最低也得三百元,所以得和人拼车,我心里一点儿底也没 有。
出门办去红其拉甫的观光通行证,边防大队说不该他们管,说要我去检查站,找到地方,正碰到几个广州人也要办,窗口 里的军人说现在不行,得明天早上十点钟办,但她们说自己已订好了班机,所以想早去早回,三点多她们来过,那位军人说要她们六点半来,现在怎么又不行,军人 说是领导在开会,没有办法。她们一直在跟军人穷蘑菇,她们的司机也在旁边帮腔,但军人始终不松口,我也在等着。我和司机商量,明天跟那几个广州人一起坐他 的车,但他的车估计是被她们包下了,因此司机并不回答我什么。
已是晚上八点多了,不想再等,在县上转了一圈,心里烦躁 得很,怕通行证不好办,也怕找不到车去。塔什库尔干是中国最小的县城,不过据我所看,恐怕未见得。城中心有一雕塑,找宾馆时就看到过,不过没心思看,现在 立在黑色的雕塑下,看着那只展翅的雄鹰,想象着它的自得,心中平静了许多。街头小生意挺红火,一群身着亮红色袍裙的塔吉克少女从身边飘然而去,留下一串银 铃般的笑声。
走上石头城,一克尔克孜族人说要买门票,收了钱,却并没有票。这座唐代遗址在古代“丝绸之路”上有着重要 的战略地位,是我国历史上最著名的三大石头城之一。汉代时,这里是西域三十六国之一的蒲犁国的王城,文字记载的历史已有两千多年。传说造就这座坚固的保垒 仅用了一百二十天。
遗址现存晋唐时期城址、寺院、居址和清代的官署。城墙残高6米,城基石砌,城墙用泥、石砌成,还有几处用土坯修 筑的哨所和炮台。城堡建在高丘上,城外建有多层或断或续的城垣,隔墙之之间石丘重叠,乱石成堆。城分内外两部分,外城已遭严重破坏,只能见到城墙、炮台和 民居的残址。内城保留较完整,古代城堡的规模依稀可见。辕的四角有四座大门,其中东北角外城的大门保留较为完好。城东有寺院,城西和东南部残存40余间居 址。公元644年,唐玄奘从印度求往取经回国时曾来到这里。
生活在高原的塔吉克人,与石头有着不解之缘。塔什库尔干是 突厥语,即为“石头城”之意,塔吉克人聚居的村落里的房屋和院墙,与石头城的构筑方式类同,全部采用泥和石头砌成。事实上,塔吉克人不仅住石头房屋,还有 以石头传情表意的风俗。塔吉克人善用石头传递某种信息,倘若在路途捡到别人丢失的物品,他们常常会自觉地将它放置路边,上面再压一块石头作为标识,而除了 失主,谁都不会去碰一下这种有记号的东西。小伙子若用一个红线缝成小黄布包,装上几粒石子儿送给姑娘,意思就是:我爱你的心如同石头一样坚硬,永久不变。 而这种以石头表达感情的方式并不局限于儿女情爱,还可传递深厚友情。
在石头城的乱石堆中缓慢穿行,随手捡起一块,想从它身上找出历史的印迹,当然只能是徒劳。站在城顶,看着下面一碧千里的草场,闲散裹腹的马儿,清浅鲜洁的溪流,几点白色的小帐篷,想象着自己已变成一只苍鹰,正扇动有力的双翅,于天地间恣意纵情。
和一个同样游石头城的女孩闲聊,知道她们明天也去口岸,她们包了车,本来还差一位,不过刚和一个和她们同样住交通宾馆的香港人说好了。我的心中有些失望,不过看得出她也想和我同行,因为她们还要去慕士塔格,而那个香港人不去,我是可以去的。
从石头城下来,看到了同车的那两个台湾女孩,互相问了住在哪儿,我又问她们明天如何去口岸,她们说在石头城宾馆里碰到了两个男人,说自己是公安局局长和 派出所所长,明天可以给她们找车,如果我没找到车,可以和她们一起去,互相分摊,费用会便宜一些,如果能再找到一位就更好了。我既高兴,又有些怀疑,那男 人的话可信吗?公安局局长怎么会管这样的闲事?不会是冒充的,拿人耍着玩吧!她们俩倒很是确信。
回到交通宾馆,发现桌 上放着一个纸条,上面写着:可爱的武汉女孩,我们应该可以让你和我们同行。后面写着她们的房间号214和一个手机号码。我有些拿不定主意,这里可以走了, 但又先答应了那里,问题是那里的车还不一定,犹豫片刻,还是上二楼(我住一楼)准备告诉她们我已找到车了,因为不想做个言而无信的人。房间里没有人,只好 出门找电话,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一处,却打不通,只能又返回宾馆,等了一会儿再上楼,房内已有人,我实话说了,她们很失望,说是那个香港人的脚扭伤了,所 以近几天哪儿也去不了,正在找医生看呢!
心里没底,找到冰山旅馆,再次问了那两个女孩,她们仍然很确定。同屋大姐说马 上是塔县五十年大庆了,明天县上要来人,所以戒严,估计口岸上不去。最近山上的军事演习也挺频繁,所以也并不是每天都能上去的,我一下子跌入深渊。她老公 是军人,她是来看望的,由于部队房子在整修,所以她只能住在这里。我准备明天上去,晚上直接回喀什,她劝我明天不要急着走,说是明晚有节目彩排,五十年大 庆很难得,应该看一看,但我想早些进阿里,没有时间,只能错过了。
早上十点找到那两个台湾女孩,不多时,派出所所长带 着一位司机来了,带着公安局局长的介绍信,要她们的护照和我的身份证登记,然后和我们一起坐上车到了检查站,路上排着不少车,都是在等着办通行证,所长没 有排队,径直走了进去,不一会儿出来,说办好了。司机送他回镇上,我们顺便也买点儿东西在路上吃。司机说国际班车是有的,不过今天过去明天回来,所以你要 当天回是不可能的。
出发时已十一点多了,从塔县到红其拉甫国界碑有120千米的路程,因此得坐几个小时的车,急不来, 好在一路风光不错,雪山连绵不断,配上袅袅娜娜的云雾,翠色欲流的草场、紫色红色的小花、叮咚清脆的小溪,如人间仙境,世外桃源。路过一个村子,司机本来 想让我们到一塔族人家里看看,不过他认识的人今天不在家,说是参加葬礼去了。路上的确见到不少的塔族人臂上缠着黑布,司机说只要村子里有人去世了,一村人 都要参加葬礼。接着司机和我们聊起了他所知道的偷渡边境的人和事,还说通行证之所以不能给我们(我们三个开的一张通行证),是因为回去时要交还给检查站, 检查站要核对人数,如果人数不对,司机是要受罚的。以前就有个司机载了两个塔族人到边界,快到时,两个塔族人说要方便,下车后不久便不见了,司机久等不 来,只好空车返回,回去后受了重重的处罚,但他哪会知道那两个人是偷渡呢!
车行三个多小时,终于到了。红其拉甫,波斯 语之意为“要命的水沟”,维吾尔族语是“血沟”的意思,意为血流成河的山谷,不难想象,历史上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战争。它是我国与巴基斯坦唯一的陆路 进出境通道,也是通往南亚次大陆乃至欧洲的重要门户。作为一个国家一类口岸,红其拉甫口岸是以旅检业务为主的口岸,海拨在5000米左右,是世界上海拨最 高的口岸,天气情况比较恶劣。这里是喀什通往巴其斯坦的中巴公路国内段的终点,竖有中国国界的7号界碑。
我对这里的海 拔有些怀疑,说是五千多米,但我为什么一点儿高原反应也没有呢?知道这里是因为范春歌的《独守沧茫》,书中的红其拉甫是个罕有人至的地方,军人们常年难见 到一个外来人,实在忍不住了就对着大山空喊两嗓子。在以后的春节晚会中,我常会留意发自红其拉甫祝福。当然这几年口岸开放,来往车辆增多,做生意的,旅行 的人也多了起来,守在边界的士兵可能不会再有以前的孤寂,但任务是否加重了呢?
一位上来的老人高原反应很严重,不能举步。我正在界碑前照相,一个巴基斯坦士兵上来要和我们合影。而后四人一起在路边吃西瓜、哈密瓜和囊饼,空中飘起了雪花,感觉挺另类。雪越下越大,远处的山上亦积着白雪。并不躲避,任雪花随意铺满全身。
界碑前不让久呆,所以吃完东西便开始下山,下山较快,两个多小时便到了,急忙找车回喀什,班车是没有的了,不过我的运气不错,有一辆桑塔那里面已坐了三人,只差一个就可以出发了,于是和他们拼车赶回喀什。路上见到了从未见过的彩虹,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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