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忆故乡

故乡的河

故乡的河，是我的情与爱，是我的灵与肉。我什么都可以失去，但我不想失去故乡的那条河。真的！

    故乡的河，是美丽的河．大山是她的舅舅，大海是她的婆婆．她从山里而来，弯道特别多，特别大，目的在于多给人恩泽。到了丰水季节，发大水时，满河淌水，她是我发怒的父亲，凛然不可侵犯，让我在他面前颤抖和战栗，此时，我的乡亲，解开系在河边的木排，登上木排，在搏击急流涌浪、展示湘西汉子剽悍、粗犷性格的同时，又有了一次到县城旅游的经历，有了畅谈“县城美”的声音，于是，我在那时，心中便萌发了长大做一个放排人的想法，尽管我后来没有放过排——一次也没有，但我还是为当时有这种想法而赞赏自己。枯水季节，故乡的河里，清幽幽的水，轻悠悠地淌。她宽广如父亲，实在如母亲，温柔如大姐，清纯如阿妹，让我在她面前，想舍弃男孩子汉的坚强，多一些女孩子的柔情，“情啊！”“爱”啊！地哭一场．

    我出生的年代，是文化生活相当枯燥的时代，别说电视，就是电影，一年四季也看不到几场。故乡的河，在我能够独自玩耍时，给了许许多多的乐趣：故乡的春天，山花烂漫，美不胜收，此时，我听到了男子粗野的山歌声，看到了洗衣服的女人，因为听到山歌声而变得红艳艳的脸，看到了她向男子送去的心野的秋波；我看到了河里的几点渔火，有过对渔火的想象，甚至，我还听到了悠扬、婉转的琴声；夏天，我坐在河边垂钓，清水看鱼钩，看着鱼上钩，是神话？不是，是乐趣；秋天，我从石下扯出一条大鲤鱼，不曾想一个大男人欺我年幼，抢了我的鱼，我潜入水下，从水下朝他一撞，抢回属于我自己的鱼，立刻往岸上跑，大男人追了上来，然而他没跑几步，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不对，愣了一下，转身往回跑，跳进水里，潜入水下，半天才冒出头来。等到别人跟我母亲说起这件事，我母亲的脸立刻红了，说我“很聪明。”我“很聪明”的故事，便由我故乡的亲人们，从那时说到现在，我听着，心花绽放，有了对那个秋天融融的感激；冬天，河水特别清澈，太阳照着，河底的水草，仿佛一群歌乐仙子，柔肢蔓舞，有动感，也有美感，令我一辈子不想忘记。一条鱼儿从水草里冲出来，冲出水面，空中，有了一条美丽的弧线，水面，有了水花，有了涟漪。那涟漪，一圈接着一圈，蔓延、消失，总是令我心醉，醉得我不想回家，不知道浪费了多少好时光。到了中午，阳光中透出一丝暖意，暖洋洋的，打鱼人站在罐斗里，在水潭里打着圈圈。他手拿一把钢叉，两眼盯着水底，水底的鱼把头埋进水草里，自以为隐藏得很隐秘，悠闲地摆动着尾巴，没成想被打鱼人看见，钢叉下去，鱼儿上来，接着是打鱼人的歌声。

     我出生的年代，是饥饿的年代。曾经，因为得到一块猪骨头，我欣喜若狂；曾经，因

为饥饿，我昏倒在上学路上。我想我要被饿死了，我想我长不大了，但我没有被饿死，我也

长大了，因为有故乡的河。故乡的河连接着洞庭湖，洞庭湖连接着长江，所以每逢大水过后，

河里的鱼便多了起来，多得难以想象，父亲说“鱼是从长江里来的，”于是，很小的时候，我就记住了长江。当我后来站在长江边，看到浩淼的长江水时，便想起了父亲，有了很甜蜜的回忆，有了一串串的眼泪，有了对父亲的感激。这感激，绵延了好长时间，从那时到现在，还将到将来。

    故乡的河，是鱼的家园。很小的时候，父亲便领了我到河边，教我捉鱼，到后来我成了伙伴中捉鱼的高手。鱼，减轻了我饥饿的程度；鱼，给了我营养，促使我长大；鱼，给了我

一个好身体，更重要的是，我养成了吃鱼的习惯，从儿时到现在，不知吃了多少。当别人说自己身体“差”时，我建议他“吃鱼；”当某些做父母的说自己儿女“视力差”时，我说“多

吃鱼。”吃鱼，成了我一生中的嗜好，我一辈子都吃鱼。

    十七岁那年，我高开了故乡，其间，我回去过几次。不多的几次回家，在故乡的河边，我总能找到儿时的记忆，找到儿时的感觉，我以为祖国的大好河山，应当包括我故乡的河，我故乡的河，是祖国大好河山不可或缺的一个分子。当我后来带着儿子回到故乡，当我把儿

子带到故乡的河边，当我面对故乡的河，向儿子讲述她带给我的乐趣，鼓励他下河洗澡时，

儿子下去了，再不肯上岸，于是，我也下去了一一我再次找到了曾经拥有的感觉。

    现在，我远离了故乡，但我没有忘记故乡的河。故乡的河，在我心中，是永恒的旋律，是永恒的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