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第斯峭壁雪山区
如果耶稣降临在秘鲁安第斯山脉东南面3,000公尺的峭壁雪山区,他会怎么办?他是会沿着倾斜度为60度的山坡缓缓下滑呢,还是会正对山脚的冰川直线冲刺呢?——尽管这都不是他得心应手的。
另外,他会穿什么呢?是只穿一件羽绒服呢,还是要穿上在拿萨勒(Nazareth)买的厚厚的滑雪衫呢?还有,高纬度也会对耶稣有所影响吧!滑行6小时后,在登上高达20,000英尺的顶峰的刹那,他是否会感到精疲力尽、呼吸困难呢?
安第斯峭壁雪山区
众所周知,耶稣从来不滑雪,但如果他想滑的话,他就一定会选择安第斯峭壁——阿特森拉杰峰(Artesonraju Peak)的东南坡——因为它不仅有着“世界上最有魅力的山峰”之美誉,而且还是1998年“雪峰探险活动”的考察所在地。
安第斯峭壁的确实是世界上最难攀登的山峰之一,因为它顶端的坡度有60度之大。60度是个什么样的概念呢?在45度的地方,你的手指可以触摸到雪,而在60度的地方,你的胳膊也能刮起雪花。可想而知,要在如此陡峭的山坡进行滑降运动,对技艺和胆识的要求之高。起跳、腾空、翻转,然后砰的一声插入雪中,这一连串的动作看似简单,但无时无刻不是以生命作为代价的。所以说,这是一项很强调技巧的冒险运动。
秘鲁滑雪
云与雪的边缘
1998年5月20日早晨,我们首先来到了秘鲁的首都、工业中心城市利马(Lima)。经过一天的飞行,我们在新近改建的Cruz del Sur歇了脚——那是一个现代化的车站,有电子金属门严密把守,保安措施良好。当地人都说车站看起来像个军事基地,那可能是因为它容易让人想起一个叫“光明道”的游击队,它是直到四年前都还活跃在秘鲁的极端暴力和军事化的反叛组织。
经过8个小时的汽车颠簸后,我们终于在海拔13,100英尺的高山平原区看到了雪山,远远望去,20,000英尺高的山巅就像是坐在皇冠上的天神,银装素裹,威严静穆。而我们能做的,就只有按动快门、惊叹连连了。
哈拉兹(Huaraz)——一个位于海拔10,200英尺高原上的小山镇,是前往科迪勒拉山的最佳途径。
与沉静的山峰大相径庭的是,哈拉兹是一个有着80,000人口的繁华小镇,我从未见过这么多的出租车和如此光彩夺目的霓虹灯,其中,橙、紫、蓝三色又备受青睐,出挑地担负起了装点小镇的重大责任。
对新环境的适应能力是高山探险成功与否的关键所在。因为在18,000英尺的高空,可供呼吸的空气仅仅是海平面的一半,所以,如果要从20,000英尺高的阿特森拉杰峰上往下滑,不能够适应环境的后果是不堪设想的。所以我们计划逐日登高以适应高空环境,一旦产生不良反应,立刻停留休息,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够使自己适应越来越稀薄的高空氧气。尽管骑着长毛象、在两个营地之间运输滑雪器械,是个相当累人而且乏味的过程,但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推算出我们可能遇到的危险,以及我们可能采取的应对措施。另外,我们还推算出我们要用4天来适应环境、1天登上山巅、1天行完全程,只有一天可供闲玩。

云与雪的边缘
探险活动的准备工作是复杂的,首当其冲的是购买食物。如果你认为准备全家人的野餐行囊已经够辛苦的话,那比起我们在异国他乡准备8个人的探险食物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8个人的口味不同不说,而且各人在不同的纬度还要求选择不同的食物。我喜欢关岛的牛肉条,Ptor喜欢新鲜水果和中国蔬菜,但决不吃糖——你看到问题所在了。辩论了四个小时后,我们好不容易才开出一张食物清单,然后分头去市场采购。为了消除语言障碍,我们很快发明了我们自己的西班牙式英语,那是英语和西班牙语的“杂种”,曾令当地居民捧腹不止。
我们把与当地小孩的嬉戏作为本次旅程的洗礼。在返回营地的途中,车子开过派龙湖(Lake Paron)时,我第一次看到了真正的阿特森拉杰山峰。因为我们的车子是由南向北驶的,所以从南面初初看去,阿特森拉杰峰似乎是笔直的,那比起我在哈拉兹看到的海报可壮观多啦。车子缓缓向前开,当我看到那耀眼的60度角的峰面直插云霄时,我知道我们正在目睹着令人叹为观止的人间奇景。可又一转念,当我想到自己就要从这个峰尖腾空跳跃时,不禁毛骨悚然,直冒冷汗。
我们将大本营安扎在一片灌木林中,这样既能为我们挡风遮雨,又是个休憩的好地方。没过多久,我和Kris就相继患了流感,Rob则想法吞服了一些苯以防万一;每个人都被高空不适和食物问题所困扰,尤其是那顿鸡餐令全队人员深受其害,可尽管如此,所有人都在4天内成功适应了环境。
登上巅峰的前夜,我们都有些担心天气情况。我忧心忡忡,因为天色暗了下来,但当凌晨3:00醒来时,晴空万里,真是老天有眼。我们于是顺利穿过冰川,向梦想中的下坡区前进。
巨峰的存在令我们时刻感到自己的渺小。攀援了大约有1个小时,可我们似乎仍在原地踏步,那感觉就好像你驾着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被前方的线路搞得晕头转向,不知天地日月。我们的队伍就这样在山坡上缓缓前进。
走了两三天后,一座冰山挡在了我们面前,这就意味着真正的“超陡坡”攀登即将开始。可我们的组员之间却因为天气的变化出现了小小的分歧,晴朗的天空开始乌 云滚滚,遮住了阳光,雪也赶来凑趣,风将雪粒聚成雪丘,所以Jason建议明天开爬,可我想今天就上山顶,Kris怀疑要下大雪,Ptor则对天气表示忧 虑……正当我们相持不下时,天空突然云散日显,阳光普照,我们下定决心一口气登上山顶,然后一屁股坐下,一边休息一边估计前面的形势。

阿特森拉杰雪山山脚
滑雪的黄金法则是:亲自登上要滑的雪山,以熟悉山坡走势,避免冰块和裂缝的突然袭击。在登山途中,我 们发现阿特森拉杰峰左侧的雪比较松动,容易造成危险,所以我们不打算从那里下滑。Ptor记得在山的右侧有一块平坦可滑的地方,便让我们用绳子系着他,自 告奋勇前去探路。Jason和我选了一块山岩扎锚,把绳子的另一端给Ptor系上,Jason一次将绳放松10英尺,Ptor穿过旋凹,消失在下面的深渊 中。
“我想能行,我解绳了!”不一会儿,下面传来Ptor的喊声。Freddy和Rob迅速用无线电探测了一下,在附近的斜坡上 给我们拍照,并确认Ptor已经到了下面,然后我们也从上面100英尺的冰岩槽向下滑去。John系着绳子先下去了,经过新一轮的复查后,他确认说雪可以 滑,而且太平槽的连接也完好。
我和Jason对视了一下,Jason看起来很平静,而且充满信心,这引起了我不系绳索翻滑的兴 趣。于是我开始翻转,我的双腿似乎要爆裂开来,身下则是一片空旷。“3圈,4圈,够了。”我对自己说,边说边喘气。4个空翻后,我落在60度的平槽上,然 后小心翼翼地滑向冰崖。“倒霉,走错道了!”我面临着有生以来最危险的一次翻越:60度的斜坡,坚硬的雪层,上面的冰岩好像要把我拖到3000英尺下面的 平地上。我微微喘了几口气,接着滑过50度的峰面,几分钟后,Jason出现了,从他坚忍的表情我看出,他一定有与我相似的经历。
从那块山岩上,我们6人全部滑了下来,分散在足球场宽的平地上,如果你在谁的下方,你准会被冰雪浇得浑身湿透,很难协调,但我们成功得滑到了高峰下面的冰 川上。我跳到冰块上滑向安全地带,然后转过头去看Kris,当他安全作完最后一次跳跃时,他的绑带松了,人滑出去老远,这是一次残酷的记忆,可见这次滑雪 是多么危险。
我们小组在一个峭壁旁边蜷坐着围成一圈,沉默,只有沉默,高纬度吸干了我们全部的能量,唯一想做的就是在哈拉兹镇上 饱餐一顿。我们慢慢走着,感谢上帝让我们生还,但同时也在思索,我们为何要不远万里来到这里感受疲惫。第一次的高峰滑雪看来并不那么令人欣慰,但即便如 此,我依然感受到一份神奇,尤其是在喝完啤酒、美美睡上一觉后,这种感觉愈加强烈。
几天后,我在距利马(Lima)三小时车程的 Paracas国家疗养区作恢复性修养,这才从疲惫的状态中逐渐调整过来。在那儿,我还第一次尝试了冲浪运动,并觉得快乐无比。我涉水而出,在浪尖上顺利 地调转方向,渐渐漂远了。一个浪头打过来,我被重重地撞了一下,冲出老远;然后浪头接二连三地打过来,在我像只落水的老鼠般挣扎回岸时,我只有一个念头: 耶稣会赶走那浪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