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古西加尔巴
到洪都拉斯的圣佩德罗苏拉(San Pedro Sula)已经一个星期了,公务也忙得差不多了,心里轻松之余,忽然感到对这个国家并不甚了解。虽说圣佩德苏拉是洪都拉斯的经济中心,是全国第二大城市,但是没去过首都,好像到中国没去北京一样,心里总觉的有些放不下。所以动了去一趟首都,看看特古西加尔巴城(Tegucigalpa)的念头。
位于加勒比海西岸的洪都拉斯,北与古
巴、牙买加隔海相望,西与危地马拉和厄瓜多尔相邻,南与尼加拉瓜接壤,面积11.25平方公里,人口600万人。洪都拉斯属热带雨林气候,平原和山地都是森林密布,四季郁郁葱葱,又因盛产香蕉有“香蕉之国”的称号。其内陆地区属熔岩高原,风貌比较独特,而首都特古西加尔巴就是坐落在这高原上。
圣佩德罗苏拉市在北,首都在南部,两地之间有241公里的路程。虽说路程并不遥远,但真要去一回也令人犯难。这里华人不多,难找熟人做向导,语言上的障碍也令人头疼。洪都拉斯16世纪沦为西班牙殖民地,人口多为印欧混血种人,讲西班牙语,能讲英语的人不多。西班牙语对于我们很陌生,而学过的英语多数已还给老师了,尽管这样,还是挡不住我们的热情,与同行的吴炎、玉刚商量好了,决意三人第二天成行。
心里惦记着这回事,加上时差乱得一团糟,所以早晨不到4点就醒了。头天吴炎和玉刚去当地的富人区超市买东西,向售货小姐打听了,说去首都每天有班车,一个小时一班,最早的7点发车,而且上午去,下午就能返回。我们商量着,坐最早的班车去,下午返回来,尽量不在那里过夜。此时醒来了,寻思着旅途上可能遇到的事,又拿出西班牙文的洪都拉斯地图,琢磨要去观光的景点。
到了6点,把他们两个睡不醒的家伙喊起来,盥洗之后去餐厅吃早餐,准备出发上路。
原来还盘算着是坐火车还是坐汽车,后来才知道,洪都拉斯的铁路系统已经废弃了,车站和蒸汽机车头都成了博物馆的文物。所以,洪都拉斯是没有轨道交通的国家。乘坐大巴去首都,但不知道车站在什么地方,于是去前台向值班的服务生打听。
这位“假日酒店”服务生到底是见多识广,听说要打听去首都的汽车站,立刻明白了。这个瘦小又机灵的人,马上嘟噜了一串名字。这肯定某个街道和车站的名字。可惜我们人生地不熟,不知道这些街道在哪里。于是,让他把车站的名字写在纸条上,我们自己去找。
出了门来,天还没有全亮,泛着蒙蒙的蓝色。街道上冷冷清清,鲜有什么动静,只有那些守夜的橘黄色路灯还没有去睡。在这里,人们习惯早上乃至中午都在家睡觉,下午才外出活动。此时,街道上只有那店铺、房宅前的保镖们,手里提着枪,警惕地职守在自己的岗位。
有一辆白色出租车来到跟前,停了下来。司机探出头来盯着我们,嘴里冒出一句不知是西文还是英文的“Texi”,等着我们的反应。我们拉开车门上去,把那个小纸片递给他,指着告诉他要去这里。这位司机肯定不懂英文,可是他明白我们的意思,一加油门,车就跑了起来。
洪都拉斯的出租车都是白色的,多是八十年代的老款丰田车,很破旧,我想这可能是从某些国家买来的旧货。我们乘坐的这辆老车已经烂得不成样子,跑起来哗啦响,但依然还不惜体力地为主子卖力。车在城里转了几个街口就停了下来。司机指着一个大门告诉嘟哝几声,意思已经到了,然后要了60 Lps就走了。
下了车,看着某家大院一样的门头,真想象不出来这就是第二大城市的汽车站。要不是出租车拉了来,让我们沿街找,就是经过这里也不会注意,跑不了擦肩而过。站在街上环顾一下,发现这里离我们住的宾馆顶多有1公里的路,要走来也不费劲,可惜语言不通就没办法了。虽说要去了相当于30元人民币的钱有些冤,但对物价比我们高两三倍国家来讲不算多,就这样吧。
在车站门口,有一个身穿制服手持长枪的保镖,很警惕地站在那里。在洪都拉斯,个人可以持枪,有钱人雇佣保镖以防不测。不过街上隔几步就能看到荷枪实弹的景色,多少让人有些恐怖。让人在黑洞洞的枪口前经过,虽说他们极为谨慎,擦枪走火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面对长短枪支,甚至机关枪,还是毛骨悚然。好在几天来已经适应了这样的景致,又不去惹事,所以面对这乌黑发亮的东西已经不像刚来时那样不安了。
在保安那警惕又有些奇怪的目光里,我们推开蓝色的大门,进到室内。这是一个里外间,外间有20个平米的样子,是车站的售票处,而里面还有一个稍大的屋子,安置了几排座位,是候车室。售票柜台前有一个20多岁的小伙子,高个儿,刚洗过脸似的,皮肤挺白,也很精神,看上去挺帅气的,与当地的黑矮人不同的。
小伙子接待我们时有些好奇,也有些惶恐,显得不知所措。我们试探着用英语和他交流,发现他能懂会讲,让我们感到欣喜。在洪都拉斯见不到汉字的影子,英文也不多见,所以在这种陌生的地方遇到可交流的人,真感到十分亲切。我们说要去首都,问有几点的班车。他递过来一个时间表,说每天有三班车,分别在早上6点、8点和10点。原打算坐7点的车,来到这里才发现我们错了,第一班车早就上路了。“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这消息听了让人有几分懊悔。没有办法,我们只好选了8点的车,再等上一个小时。
别看这个名叫“SAENZ”的汽车公司不起眼,管理软件却是挺现代的。小伙子又问我们要不要返程票,在下午2、4和6点发车,可以一次把票出齐,回来时就省事了。尽管我们带着护照以防回不来,但是能一次把返程票也拿到手,自然没了后顾之忧。于是,我们又选了最后一班的返程票,为观光留出最大的时间空间。小伙子拿出一张纸条,让我们把名字写上,一个个输入到计算机里。然后,又递过来一沓纸,掀到其中一页,让我们选座。那张纸上画着汽车座位示意图,上面打了勾的是被人选去的,空白的是待选的。因为不熟悉这里情况,为了安全,选了车最后的三个座位。
车费不算便宜。单程每张票185 Lps,往返就是370 Lps,三个人就是1110 Lps,折合62美元。小伙子收了钱,用微机打印出车票,递给我们,示意到候车室等车。我们又向他要了首都汽车站的地址和车站名,写在纸条上,准备按图索骥。
8点到了,一辆大巴士开到后院里,乘客开始剪票上车。那保镖负责剪票,他除了仔细验票外,还要求所有的乘客打开包裹进行安检。看来恐怖袭击的阴影已经从美国飘到了中美洲地区。上了车,发现这巴士也是二手车,但档次比较高,是豪华的空调车,还有卫生间。不知道是出于安全的原因,还是这是一辆高档直通车,这班车在途中不停不靠。车上还实行了航空式的服务,除了送饮料外,还提供一份点心。这一点到是让人觉得比较舒适。
汽车出了城,转眼之间,就上了大路。我们也怀着探险心情,盲目地开始了好奇之旅。一路上,车在山里盘旋,穿越不尽青翠的山野。虽说这条路并非高速公路,可由于车少人少,路面平坦,奔驰的速度仍然很快。
迷迷糊糊睡了一觉,歇去了昨日的疲劳,觉得很轻松。汽车走了三个多小时,已经接近中午,让人有一种彻底醒来的感觉。此时车外阳光明媚,晴空万里,葱郁延绵,一番生机盎然的山野风情。车翻过了一个山口,车上有人兴奋起来,打开窗帘,贴着玻璃看外面的景色。啊,一个漫无边际的山城一下映入眼帘。放眼望去,山连绵起伏,这城市也连绵起伏;山是青翠的,这城市也是青翠的;山有多高,城市就有多高;山有多远,城就有多远。山城之上,天空湛蓝,白云飘飘,与青翠的城市构成一幅浩大风景画。面对这番景色,给人的感觉好像不是在内陆,也不像在高原,似乎是在丽日照耀的海边,明亮壮观。
11:45,我们到达了首都特古西加尔巴车站。下了车来,想按照已经在城市交通图上标出的地点,去寻访选好的景点,可是我们发现,交流太困难了。
就拿如厕来说吧,这是平常最简单的事,可是我们在洪都拉斯常常找不到厕所。不是没有厕所,而是我们不认识最简单又最关键的“男、女”二字,加上他们又不常用符号来表示,即便厕所在眼前,也分不清哪个是男,哪个是女。没有办法,我们只好等着有人去上厕所,再去分辨,所以我们才深刻体会到hombres(男)mujeres(女)两个字母是何等重要。此时我们下车,就遇到了这个问题,想找个卫生间,可问了几个人,人家都听不懂我们的意思,直到用动作去表示时,对方才恍然大悟。沟通如此艰难。
我们在一起商量怎么去看那些景点,这时有两个当地人来到跟前。那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中年人,长着一头短短的卷发,身着红色短袖T衫,红红的脸庞有些苍老的皱纹。他对我们叽里咕噜讲一些话。可是,他那可怜的口语加上我们那可怜的听力,几个回合下来,弄不清他到底说了些什么。就在这万般无奈之时,吴炎猛然发现与我们同车的有个上了年纪的中国人,立刻上前,去询问打算去的博物馆、大教堂、市政厅、山顶公园等怎么走。老人很认真地问我们来干什么,我们说只是观光,想多了解一些洪都拉斯。这位清瘦的老人挺热情,他用夹杂着广东口音的话语自我介绍说姓吴,就住在特古西加尔巴。我们正说着,那位当地人也凑上前来,他俩说了许多。吴老先生看我们欲徒步游览,就介绍说,那人是当地的一个出租车司机,他想带我们去市区游览,并且负责介绍,一个小时要150 Lps。他说,我现在有事情,你们先跟他去,一个小时以后我领你们去观光。
这种出游方式当初真的没有想到过,怎么办?我们觉得包他的出租车,由他领着去看那些景点,虽说有些花消,但有了车和导游,也省了到处盲目乱跑,可以避免人生地不熟去打听地方而浪费时间,加码虽然高点,但也划得来。于是我们上了他的车。
临行前,吴老先生给我们写下他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叮嘱我们一个小时以后,一定要找个地方给他打个电话。他不放心,还记下了出租车的号码,给那司机嘟噜几句,看样子是交代那司机别耍手腕,老老实实接待好这些远方的客人。看吴老先生那认真的样子,心里一阵发热,敬佩之情和信任之感油然而生。
其实,这个出租车司机并不是一个会耍心眼的人,恰恰相反,憨厚实在得有些可爱。更幸运的是他竟然会几句英语。在这里,能遇到会英语的司机太难了,我们觉得他过去可能专门学过,一问果然不假。原来他在年轻服役时自己学的。我称他英文讲得好,他摇摇头,用食指和拇指像捏着一块饼那样说,不多,就这些。会英语程度竟用这种手势来表达,真够风趣的,大家都笑了起来。
问司机叫什么,他说:弗朗西斯科。哦,这可是个好名字。听我赞扬他的名字,他憨厚地嘿嘿笑。猜他的年龄有40岁,他转过脸来冲我点点头,表示肯定。看来他很高兴,开着车,拍着方向盘,很自豪喊着车的牌子:TOYOTA(丰田)。我问他买这辆车花多少钱,他说7000美金。这些钱可以买一辆半新的好车,而不应该是这个连门都打不开的老爷车。我以为听错了,于是又问了一遍。他看我有些惊奇,忙解释说这包括其中的出租车手续。尽管如此,我对他这辆旧车还是感到有些贵了。路上走着,我想起来在圣佩德罗苏拉,所有的出租车顶棚上方都用黑字写着出租车的牌号。我伸出手拍着车顶问他,这里也这样吗?他说不,只有圣佩德罗苏拉的车顶上印着号码。我问为什么,他答不上来,我也没有明白。
首都特古西加尔巴的地形,简单说,就是中间是山,周围是山,而环型山谷里就是城市的各种建筑。由于这里是山地,街道起伏曲折,除了汽车,几乎不见其他车辆,所以路上都是汽车。
弗朗西斯科说,特古西加尔巴建于1881年,现有人口80万,是一座比较古老的城市。他要领我们先去看一下市区,看我们提出来的洪都拉斯国家历史博物馆和军事博物馆,还有著名教堂和中央银行等场所,然后再去看城市中心的那座山,Cerro Juan A Llainez 。
车子奔跑了有十来分钟的样子,穿过一座桥,沿着并不宽敞的街道,向城市北坡的建筑群而去。车上了一个坡,在一组白色泛着浅黄的二层欧式建筑前面停下来。这组建筑有一个小楼,在十字路口的西南,街口有一座圆形拱顶塔楼,沿着两边的道路错落建着一小片淡雅的建筑。弗朗西斯科说这就是国家历史博物馆。下车,怀着迷惑的心思走到小楼前,踏上台阶来到门口,发现这个博物馆的大门紧闭,简陋的防盗门有些锈迹斑斑,那把铁锁上也落了灰尘。看来,这里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开门了。回头再打量一下,觉得有些失望,本来把这里想象得非常壮观,事实并非如此。原想在这里积攒的历史文化中解读洪都拉斯的风采,看来难以遂愿了。再去看军事博物馆,也是如此,小小的房屋和牢固的铁锁,把这个国家的军事历史掩藏得更加神秘了。想象中的中央银行吧,到是个现代风格的高层建筑,大约有一万平方米的样子,多少透露出一些时代气息。
那个古老的天主教堂,就在老市区里,离历史博物馆不远。教堂座东面西,似乎是直面宗教的发祥地,感受着神灵的召唤。教堂是一座四方型的,前面看有50多米宽,建筑风格看上去简约而工整。大门上方四方型的钟楼里有一只发暗绿色的老钟,此时正当当做响。房檐上落着一些鸽子,让这教堂多了几分宗教的美丽。教堂前的小广场上,在一棵擎天的绿树下,有一黑色大理石基座,上面高高安放着一个汉白玉头像。看那一脸的络腮胡子,那西式大衣的领子和貌像上的欧洲风味,我想这可能就是这座教堂的设计着,是西班牙殖民统治期间从欧洲来的建筑师。
弗朗西斯科要带我们去山腰间的那个公园,于是加大油门,在街巷里窜了起来。这里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规划的,上山的街道很陡,路的坡度在30到40度,陡峭得很。不仅如此,路还有很多急转弯,别说开车,就是徒步走也很费劲。弗朗西斯科加足了马力猛窜,在狭窄的路上转来转去,神态很自信,驾驶得心应手。这时我好像明白他为什么喜欢自己的车子了。
山腰的这个公园很清净,也很悠闲。可能是中午的原因,来这里纳凉歇息的人不多,因而那些高大的树木在清静中越发显得清雅。进了公园,只见有一圈高大的树木,围在中间的,是一个高高的汉白玉基座,上面矗立着一尊全身人物铜像。他中等身材,身着短大衣,双手抱在胸前,自信飘逸地目视前方。那长长的八字胡,在阳光下,把一脸的严峻都翘了起来。汉白玉的基座上刻写着他的名字AL GFNERAL,还有 UANUEL BONILL。辨认猜测着那些西班牙文字,可以想象出这是洪都拉斯的一个历史人物。这里是一个有纪念意义的主题公园。
站在半山腰,放眼南去,满目中一半是蓝天白云,一半是绿山房舍,整个特古西加尔巴尽收眼底。沐浴在微风里,享受着阵阵清爽,忘却了接近赤道所具有的炎热。山上有一丛鲜艳夺目的鲜花,喷放着红色的光辉,把山间变成了温情的一角。而漫山遍野的丛林,让人感到这座城市年轻淳朴,到处充满着生机。
我们乘车又去了城市中心的那座山,在山上俯瞰整个城市,一览古市的传统风情,并拍摄留念。
走了一圈我们发现,在特古西加尔巴很难见到摩天大厦,到处都是低矮的房屋,高层楼房也很少。尤其在市中心,矮房子彼此连接着,更像是一个山村小镇。后来才知道,这里有个特殊的原因。
从北美到南美洲的西海岸,是一条极不稳定的地震带,历史上曾经发生过许多危害严重的地震灾情。1906年美国旧金山大地震,给人们带来了重大损失,当时发生的危害人们至今记忆犹新。洪都拉斯虽说是这条地震带上比较平稳的地区,可人们也感觉像是坐在火山口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地动山摇。所以,这里的鲜有摩天高楼大厦,多是独立的小楼房。正是因为如此,特古西加尔巴也就没有人们想象的那样雄伟高大,具有现代气派,而是依旧保留着原始般的古老风貌。
的确,特古西加尔巴有些散,有些乱,有些陈旧,就像街头奔跑的旧车一样,需要整理或者更换。让人奇怪的是,这里的人为什么不把这个城市弄得整洁一些,现代一些。首都是一个国家最有理由建成最美好的城市,这是一个国家的缩影,应该建设好一些。
洪都拉斯还有一个和人们想象不同的地方,就是但并没有因为有外来经济文化的介入而变得文明富强起来。在西班牙殖民统治期间,可能有过一时的繁荣,可是如今还是显得有些苍老和懒散。过去的外来文明介入,如今还能感受到的就是遗留在建筑物上的西洋风情。
正如一个地方总有自己独到之处一样,古老的特古西加尔巴也很有滋味。这里最耐看的,不是大教堂,也不是博物馆,或是殖民统治者的王国遗迹,而是这城市的纯朴之情。这个城市像一篇散文,如一幅民族绘画,似一方舒展心情。那急剧起伏的街道,古老残损的建筑,与那无数不倦的花草,和那满城的阳光、清风,写就了这个城市的精彩。
按照我们的要求,弗朗西斯科带我们去了一家规模很大的超市MULTIPLAZA,按照约定给吴老先生去了一个电话。一切果然如说好的那样,吴先生让我们在这门口等着,他马上来。
尽管时间不到2个小时,我们还是付给弗朗西斯科300 Lps,和他道别。他临走时很高兴,眼神里还有些不舍。
正如机会总给那些孜孜不倦的追求者一样,幸运之神也爱光顾勇敢的探寻者。吴老先生接到我们的电话后,说马上就来,让我们在原地等着,不要走开。
不多时候,吴老先生果然驾驶着他那墨绿色新丰田皮卡风驰电掣般来了。他穿一件翡翠绿的短袖衬衫,浅白色的长裤,腰里别着手机,花白的头发整齐往后梳着,显得特别干练利索。眼望着这位急切赶来且素不相识的老人,面对他那热情的神态,心里不知怎么办才好。
我们坐上汽车,和他交换过名片,彼此聊起来。
老先生叫吴榜才,祖籍是江西九江,出生在广东南海,今年已经65岁了。他5岁跟着做生意的父亲从广东来到洪都拉斯,从此定居在这里,上学、成家,后又接过父亲的事业一直做下来。他的夫人出生在当地,祖籍在大陆,但有四分之一的洪都拉斯血统(她的祖母是当地人)。吴老先生开有一家“芝芝”超市(SUPERMARKET“CHI CHI”),还是旅中美洲洪都拉斯华侨总会的交际主任,也是个热情的社会活动家。如今,吴老先生感到年纪大了,把生意交给四个儿女去做,自己退休在家,过着悠闲的日子。吴老先生非常爱国,每年都要和夫人回国观光,到广东老家看看,再到大陆各地走走。现在,老伴嫌坐飞机晕机太厉害,回中国的次数少了,而他不顾自己年纪大,依然每年来返于洪都拉斯和祖国之间。
别看吴先生年纪不小了,开车却很猛,油门也用得特别大,有股子年轻人的那种冲劲。他非常喜欢他那柴油发动机的皮卡车,说跑起来又有劲,又好听,特别是带上空调,一点也不受影响。他说洪都拉斯人很喜欢这种皮卡车,能拉人又能拉东西,用起来非常方便。这么大岁数了,还有着年轻人的那种玩车心情,怎么能说他老了呢?
说起洪都拉斯的中国人,吴老先生说,首都的中国人很少,只有四五千人,多是早年做生意跑到这遥远的地方,已是繁衍几代了。前几年,也就是九十年代初,由于当地财政收入不好,政府手头紧,就放宽了移民限制,只要有人愿意支付两万美金,就可以移民到洪都拉斯。那几年从世界各地猛然涌入两万多人,让这个国家有些吃不消,随后也就取消了这个办法,但是移民却大量增加了。
边开车,吴先生边介绍当地情况,讲了这个国家发生的许多事,还有经济水平。我从侧面端详他的神色,有些“乡音未改鬓毛催”感慨。他那口浓重的广东话还是那样原汁原味,但是由于难得有机会经常讲中国话,所以除了日常生活用语之外,时髦的新词不多,所以在介绍时,经常因为找不到合适的词而停顿。看他那难受的样子,我们只好根据他讲的事给他提示。他对此也无奈,笑着风趣说:这也是没有办法啊。
老先生怕我们还有许多地方没看过来,就领我们到处跑。去看了总统府,沿着使馆区的路看各国使馆,还去了出售纪念品一条街,问我们需要买什么东西。后来,他说领我们去一家家电超市,不一定买什么,看看也好。
我们来到一家电器超市,进来一看原来就是普通超市,只不过电器稍微多一些,装修得也不错。进入超市时,店里的人认识吴先生,纷纷和他打招呼。原来他们都是商界的人士,只不过吴先生资格更老,办店的时间更长,因威望高而倍受他人尊重。老人给他们说明我们来自中国,来看看这个超市。店里的人马上热情把我们迎到里面。
挨着每个货架看着,发现这里的货物琳琅满目,品种极为丰富,档次也比较高,而产地分布在世界各国。吴先生介绍说,洪都拉斯的工业非常薄弱,仅有不多的食品、林木和服装工业,各种生活全部依赖进口,所以他也搞一些贸易。但是这里的贫富差距又比较大,有钱人可以过上非常优越的日子,买到世界最好的商品,而穷人的生活就非常简陋了。在这超市的柜台上,也摆着许多中国的瓷器、玩具还有皮鞋等,不过价钱要贵许多。
随他游览几个地方,我们发现这里的街道、房屋和那老市区的情况完全不同,高级房屋和崭新的轿车很多,其豪华繁荣的程度甚至可以达到发达国家的水平。一路观察,从当地的住房、奔驰的汽车、人们的衣着和神态来看,都与老城有很大的差距。我问这个地方为什么差距怎么大。吴先生说,别看这一片都连在一起,其实并不是一个城市,这里是塞马牙瓜拉市(Comayagela D C)。随着城市发展,这两个市现在已经连在一起。由于新城是近起发展起来的,所以各方面比老城先进豪华。原来洪都拉斯并不是没有好建筑,只不过老城里没有。连在一起的两个城市,一个古老,一个现代,在穿越中对比一下,立刻让人感受到时代的落差。
又上山看过新建的中南美第三大天主教堂(可惜名字忘了),已经接近四点了。几个小时乘车游览下来,已经把这个不大的城市浏览得差不多了。这时心想,眼下没有多少事了,该看的也看了,再待下去等两个小时有些无聊,于是想提早回去。我们问吴先生能不能把晚上6点的班车改成下午4点,这样也能在晚上8点多到达驻地。他有些犹豫,含糊着说说应该没问题。听他说有希望改票,我们决定提前坐4点那趟车,也省得回去那么晚。
老先生开车向车站那个方向走去。他说,我家离着汽车站很近,离着飞机场也不远,交通方便。有时候老伴坐飞机回来要我去接,我看见飞机从降落下来再去也不晚,这已经成为我们家的习惯了。老先生想邀请我们去他家,可时间来不及,就说这样吧,我领你们到我家附近转一下,去看看我的超市,我的房子,还可以喝杯水。老先生忙碌好久了,可待人那份热情和善良让人感动。
离4点越来越近了,我们有些着急担心,可老人家还舍不得我们走,开车拉着我们来到他的家附近,看他的商店,家居房子和他儿子准备盖房子的那一片空地。车到他家门口,正遇上他的老伴和儿子拾掇家。由于时间来不及了,我们只好停下车,给这一家远在异乡他国生活的同胞挥手致意,并为他们通过勤奋拥有舒适生活而感到高兴。我们也感受到,这位身在异国的中国人对于自己事业和生活的成功充满自豪,那种溢于言表的喜悦深深感染着我们。勤奋的中国人,不论在什么地方,是不怕命运挑战的!
来到车站,已是3:55,工作人员开始忙着剪票上车了。吴老先生拿着我们的返程票来到售票处,也不客气直接插到柜台前,对那位忙碌的售票先生说了说了些话。那位票务先生查看了电脑里的资料,在票上匆匆改写了几个字。当我们还在担心的时候,老先生已经从里面出来了。原来巧得很,这趟返程车还有不少空座,于是票上的时间便从晚上6点变成了下午4点。
太阳西斜了,天空泛上一层金色光芒,云彩也变得温暖许多。接过老先生递来的车票,望着这张饱经沧桑却包含真挚热情的脸,我们除了一再道谢之外,真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式表达自己的心情。我们叮嘱自己,要把这美好的经历,把这美丽的爱心永远铭记不忘。
(文章来源:游易天下旅游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