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有一次,我由于长期吃他们的辣椒,牙龈红肿,牙齿吃什么都痛.他们见我疵牙咧嘴好几天,痛苦的不行了,就硬拖我去了村里的卫生站.说是卫生站,其实就是一户人家,屋角的一个桌上放了几个药盒.他们商量了半天,不知道是为了对草药保密,还是想让我见识一下他们先进的医疗设施,决定给我输液.我看了他们的输液设备后,露出一只猪要被杀之前的表情.这让他们很于心不忍,又商量了一会,拿出一包止痛粉,倒了一杯水,让我喝下.我来了兴趣,告诉他们,这我很熟,常在电视上看见别人使用这种粉末.不过不是吃的,而是洒在桌上,用尺分成几条,一手按住一个鼻孔,用另一个鼻孔吸,完了还要做出精神抖擞状.他们听了我如此物超所值的用法,就不勉强我了,让我自己回家吃我的牛黄解毒丸.
在学校的空闲时间,我常进行一些伟大的艺术创作.有次我写了一首歌,歌词如下:
芒翁小村
(RAP)
那天我来到小河边
看到你微笑的脸
背着一筐黄瓜
快乐地走在前
你的脚上没有鞋
你却笑得那么甜
害得泪水滑过我的嘴边
感觉有点咸
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一样的地球人
为什么却要分了
富有和贫困
你在芒翁小村
我来自繁华的城
但是灯红酒绿,歌舞升平
也比不上你的纯真
即使我以后离开
不情愿地离开
我想我也忘不了
你那明亮,带笑的眼神
(唱)
幸福地贫穷着
痛苦地富有着
到底什么是你想要的
你在种甘蔗
我在迷惘着
到底哪一个更快乐
写好后我很得意,马上去教六年级的学生唱.反正我写得再难听再垃圾他们也不敢直说.没有想到他们发现了这首歌的重大作用,就是一旦谁犯了错误,在我气势汹汹走到他面前时,他会马上唱起这首歌.顿时我柔肠百转,板不起面孔来了.没有过几天,学校的孩子都已经唱得滚瓜滥熟了.
我在支教一月后写的文章
我的支教观
支教是件益事,但过程中往往出现诸多问题。一言蔽之,支教者过于迷信道德的装饰。
夫支教者,支援贫地教育也。充其量也就是个技术活,说白了,工作耳,不过报酬换成了山间的瓜果和新鲜的空气。但一扯起奉献,自我牺牲这类的大旗,情况就复杂起来,问题也会凸显出来。
关于道德的命题,二千多年前就冒出不少圣贤,仁呀义呀,条条框框一大堆。如果真是市井传颂,人人默记于心,上行下效,我辈早鹤然成仙,去火星上支教了。道德是什么,是拿来约束自己的东西,是精神,是碑文,是“色即是空”中的“空”。释家曰:“无”,窃以为“色”即存在,即物质;“空”
即意识,或指物质存在的空间(哲学说虚无)。在一元化的世界里,色即是空,意识即存在;置于支教层面,则表现为道德替代技术,思想超越行动。
再谈道德的完善和自觉。道德,往往被人挂在头顶当作信条,做起来却最容易打折扣。譬如说,某人答应每天做好事二件,但今天却只做了一件,旁人无法指责他,因为一件二件都是好事,都是道德使然,做了比不做好。置于支教层面。则表现为支教者披着奉献的外衣,想做到十全十美,却言心有余而力不足;有了瑕疵,安慰自己,做多做少都是做好事,做了比不做好,依此类推,如何做都有道德保障。按这逻辑,失败就不远了。
有了道德武器,口袋里又揣了大学毕业文凭,便以为精神文明物质文明两手抓,欣然前往支教地。倘若老老实实教书也罢,一旦妄想道德大旗不倒,吃苦头的肯定是自己。一个支教者之于支教地,有点象所谓的高级教师去了普通学校。当地教师先是惶惶然视之,后左右自身。如来者气宇不凡,谈吐自若,文化素质极高,进退礼节兼备,则群起赞之,不自觉地也给他披上道德外衣,宛如其为天使下凡。殊不知全是支教者自身魅力而已,换言之,他本来就是个极其受欢迎和出色的人物,不过从城市来了乡村,工作从治学换作了授教。如果来者平凡之极,和自己没有太大区别,一开始还会介于对方是来奉献的,善而待之,新鲜感一过,就开始着眼于对方的不足。男支教者不洗脚,女支教者会抽烟也变成上纲上线的大问题:不利于学生卫生习惯的养成;带坏小孩子。这时候为何不谈教学业务水平呢?嘿,谁叫你来的时候举的是道德大旗而不是业务大旗呢?
既然提出了问题,就要想办法解决。在此,我要兜售我机械的,形而下的支教理论,即:技术替代道德;业务高于思想;团队出动胜于单枪匹马。
去支教前,先想想自己可不可以做老师,会不会教书。
懒不要紧,谗不要紧,不讨村里人喜欢也不要紧;如果不会和孩子沟通,还是别去丢人现眼的好。否则没等别人来剥你的道德外衣,孩子们早给你起了绰号一大堆。业务水平的体现也最好放在简单的加减乘除和ABCD上,别拔到价值观世界观的高度,以为自己来自于文明的城市,就想做布道者,殊不知城市里的调戏妇女性骚扰,在这里就是很正常的追求异性的方式;在城市里的马路边蹲着是不雅观,还会收集到很多硬币,但在农村这姿势很实用,谁也不可能背着椅子山里田间地走,累了只好蹲着。万一哪个孩子被你洗脑灌输了城市文明,他还如何回到自己的茅草屋去面对自己不“文明”的父母亲呀。所以少说些漂亮话,多做些平凡事,能够教好数学语文,你已经功不可没了。这时候再有人好奇地问“你为何来我们贫困地区呀”这类的人生大疑问,你可以用五个字打发了“我来教书的”,不会再傻到用道德给自己下套。
下面是本文的重中之重,支教最好以团队形式进行,作用和持久性胜于各自为战。凡个体支教成功者,俱为受欢迎且能胜任教师之职;反之,不成功及半途而废者,均是性格不合群或不能为师,当然也有二者兼备的无聊之徒,自己灰溜溜回来后还到处说别人的不是。不合适做老师的,我认为还是不要去支教的好,该干吗干吗。但是尚有一些能做好老师,却又不善交际的人,他们也有去支教的意愿和成功的可能,这时候就需要有团队的存在。支教地的村民大多热情洋溢,如有不善言辞或不胜酒力的支教者会无法与当地人融洽,但胜任教学还是绰绰有余,与孩子也能良好沟通。他们需要有个团队,有个圆滑世故的队长替他完善工作以外的事情。当然,如果你是个对自己魅力极其自信的家伙,又不喜欢束缚,那就一个人去支教吧,这只能算个人的生活态度而已,和去非洲探险无异。
再谈支教队的编制,我认为以四至六人最为合适,间以一至二名女性。其中队长应为年纪较长且成熟稳重,风趣幽默的人,组织能力强,心态也要好,自己的支教态度端正,别人有思想困惑还可以去做工作。倘若个别队员生活自理能力(限于洗衣服做饭)或经济能力(限于全国最低生活标准)有困难时,以团队力量比较容易自行解决,而不至于把这类问题发展成为影响工作的问题。这样的四至六人支教队一般的村小都可以消化,必要时也可以一分为二,周末聚会总结工作。有团队还有个最大的好处,万一有不想参加的外界事务,以内部开工作会议的名义搪塞,不会发生不愉快的现象。
团队还可以解决一个问题,就是可持续发展。一个在任时比较成功的支教者,在结束支教生涯前肯定会有一个困惑:谁来继续?来者是否能保持一贯性?如果支教个体之间存在差异明显的话,相信两个团队间的差异不会过于明显。不然的话,那个组织团队的管理层就要对此负责了。
一个支教者做好了,成绩只属于他个人:包拯和海瑞没有带给整个宋明官僚集团任何名声上的益处,只有体现他们更为逊色。一个支教者失败了,却有损于全体支教者,当地人会说。
原来这就是支教者,什么东西!团队的力量在于掩盖个体间的差异,毕竟,团队成员间的矛盾争执要好于支教者与外部的矛盾争执。至少,有团队可以让支教者免于孤独,有组织依靠,也不太会再出现个别人消极怠工的现象(他不见得看见别人起床工作自己还睡懒觉吧)实在不行自行换人或劝退,也无损于团队的整体面貌。
其实来支教,收获还真不小,只是有很多都拿不上台面来讲(譬如满足了自己非物质的虚荣心,笔者还练就了越野拉力的好车技)。但习惯作祟,还要牵连上道德层面。成功者要编出“偿还说”,“完善说”等冠冕堂皇的理由;失败者也会被诉以“避世说”,“旅游说”。聪明人都有自省的能力,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道德偶尔可以激发动力,说多了,等于搬石头砸自己脚,慎之,戒之。
云南支教生活1
云南支教生活2
最后更新时间:2007-9-26 23:27: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