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6日。离开腾冲的前一天。
我和华都念念不忘来时看到的公路旁大片大片金黄的稻田,决定找一辆车循原路去,哪好玩在哪下车。
这是最随意的一天,也是最开心的一天。
那个地方叫荷花乡,傣族佤族自治乡。往荷花去的车全是小四轮,同车的一名妇女告诉我们,离乡3公里有一个出水洞,好玩。于是我请司机到荷花卸了人和货之后,搭我们去玩。司机是个小青年,姓沈,笑着说不知该收多少车钱,我们也不知能玩到什么时候,他说:“到时再说吧,我不会多收你们的。”
一个小时后,车子转入荷花乡一个叫八排的寨子,那路,就小四轮能开过去。然后下车,穿过大片熟透的稻田,一直走下去,居然有一个男人在那儿卖门票,2元一人。这是什么呀?一片杂乱的香蕉树,一个出水洞,清澈的山泉水哗哗地滚出来,漫着香蕉树根流去。华又好气又好笑:“这叫法真够形象,出水洞,一个出水的洞。”
可能是当地山多水少吧,人们很喜欢玩水。继我们之后,又来了一对老夫妻,,手中拎着小水瓶,兴致勃勃,跳过来绕过去的转到香蕉林间水上去玩,那儿竟搭有一个草棚,几块大石当凳。
我有点疑心当地人是否会这么浪漫生活,沈司机笑道:一把年纪了,不会是偷情的。后来在荷花糖厂外吃午饭,又与他们相逢,好奇之下就问了,男的笑答:“今天是重阳节呀!”原来如此。他们是退休干部,在白花花的太阳底下从腾冲开摩托车出来游玩。
我很相信境由心造这个道理,到哪玩往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相伴的人能否快乐同行、情趣相投。
回路在寨子边见三位不知是傣族还是佤族的老太太,正坐在一块晒谷地旁聊天。我们停车去拍照,拍完自己拍她们,结果吓走了两位,剩下一位拄着一根长竹杆,很耐心地站在谷场旁,一副见惯世面的模特模样,任我们拍。兴犹未尽,我们要演“三人剧目”,于是把沈从车上喊下来帮忙抓机。未几,只听沈惊愕地“哎呀”一声,我们放下“劳动工具”望过去,那辆小四轮竟自己冲到路边田地去了!
我们大笑着去拖车,拖不动;我又让沈到后面去拖,我自己坐到驾驭座去倒车,也不行。
沈把我叫下来:“后面去。”我说我没力拖了,却见华趴在车屁股上,对我说:“他让我们都上来站着。”我莫名其妙地爬上车去,车子飞快地向后退了出来。这才相信沈说的“虽只开了两年车,经验还是很丰富的”话,他巧借了我们的体重。
沿途青山金稻,还有灰色的村庄、白色的庙子照壁,和高高飘扬的幡旗。我们不断地停下车来拍照,拍风景,更多的是拍自己,自导自演。才爬上石上当希特勒,华又说要做稻草人。阳光下,两人摘下帽子,用捡来的两截树枝撑着,举着跑到稻禾中去扮稻草人,摄影师当然还是沈。太阳太猛了,拍完“剧目”手臂都给晒疼了。
我们喊停车的地方,在沈眼里大都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我们玩得一脸陶醉,渐渐沈也受了感染,一路开心地陪着我们,有时见我们快活得很没道理,他就叹说:“你们真能玩、真能笑!”我半真半假地说:“在家上班时不能随便笑,所以出来就要笑个够。”
“噢。”沈有点同情我们。
“嬉皮笑脸,办事不牢。对不对?所以在家不能乱笑。”
“沈点点头表示理解。很快他就自得其乐起来。
乡道是窄窄的泥路,两旁有小水沟,再过去是石砌的围墙,将路与稻田分隔开。迎面两小孩子一搭一骑车过来,见了我们的车显得有点慌。沈一按喇叭,口中同时叫:“叭!”果然小孩连人带车吓得翻倒石墙下去。我正想说这样不好,却见小孩从石墙下转头看我们,幸好,他们还笑着!
吃饭时,沈竟眼睛盯着电视机的节目,理所当然地让我装汤、让华盛饭,我们也乐意假充一回温驯女子,我还给他专门点了一个带辣味的菜、要了一瓶啤酒。
返途,又拐入和顺乡,看了一代哲学家、和顺人艾思奇故居。一天的快活结束了。
十分败兴的一笔在最后,沈竟开口收150元车费。我不敢说这个数目太大,但去荷花乡单程车票才4元钱,我们只多占他4个小时——这个时间他最多能跑两趟车,而且对他也不赖。他让我觉得我们的善良又被人利用了。
(我最恨别人在我交付出信任和友善之后,利用了我的信任和友善,暗算了我。这一天彼此交往的快乐和好感,在顷刻间化为一滩水淌在我的脚下,一滩污水,我看都不愿再多看一眼。我对自己说:有眼无珠。)
我不屑地如数掏出钱来。他高兴得连声祝我们一路顺风。我心里说:我们当然顺风,但你别指望我还会把照片寄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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