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七点钟,我们沿着同性恋街走到地铁站。悉尼的地铁出乎我的想象,它非常深,我们下了一层又一层的自动扶梯,仍然没有落到底,我目估了一下,地铁站大约在地下二三十米,我曾经到过的几个国内的地铁站,都远没有悉尼的这个深度。
但令我更惊讶的是,从北京手里夺得2000年奥运会申办权的悉尼,竟然有这样不堪的地铁站。简单铺设的路面,草草构设的站台,连一个灯箱都看不见,这里的广告,竟然和国内八十年代的老式广告一样,是画在纸板和铁皮上的,时间长了,油彩剥落、边角翻卷,越发显出凋敝的气象。不要说新建的北京、上海地铁,就是我几年前看到的香港地铁,也远远好于悉尼。
设施落后还在其次,这里的卫生也极差,地下有不少泥尘、垃圾和废纸,与我在澳洲其他几个城市看到的清洁对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更可怕的还是身边这些可疑的人群,说是人群,其实站台上等车的,除了我们几人外,只得四五个人,但这些人是奇特的,是平时在悉尼市不可能看到的。
一个长得象亚裔的妇女,穿着黑色的半旧的裙服,深褐色的卷发直披到腰间。她的裙子上有泥土,她的卷发纠结着,显得油腻。最怪异的是她的双足,竟然精赤着,踏在冰凉的地砖上。她倒提着一个空空的很大的羊毛袋,正和旁边一个大胡子男人说话,不时发出咭咭的笑声。
那大胡子男人是粗壮高大的,有着在澳洲男子中很普遍的巨型身材,他背着一个极大的旅行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似乎装着些衣物,他穿着一件不清洁的格子呢夹克,半敞开胸怀,里面是皱巴巴的衬衫衣领。那张宽阔的脸,被长长的头发、深深的胡须和浓重的眉毛占满了,只留下一个有几分悍然的轮廓。
他们斜靠在一台IC电话机边,大胡子男人一会儿走开,一会儿又激动地走过来,动作象歌剧演员一样夸张。而那矮小的有着典型的越南人外形的年轻女子,却一手牢牢地抓住袋子,一手紧紧地捏着自己的衣领,斜斜地靠向墙壁,她异样地笑着,频繁地点着头,忽然间又激烈地摇头。
我好似忽然间遭逢了梅里美小说中的人物,忽然地看见了他们的一个小小片断,可是因为既不知道头,也不知道尾,所以依旧茫然着。
另一边,是两个女人并肩坐在长椅上,两个女人都是肥胖的,而且是那种典型的澳洲式的肥胖,惊人的身腰和块头,但她们一个年轻,一个年老,不知道是母女、师生,还是些别的什么,她们的衣着很坏,深夜等地铁也降低了她们的身份。据导游说,悉尼的地铁之所以建设不讲究,是因为坐地铁的人,除了一早一晚有些上班族之外,其他几乎全是穷人,澳洲的车很便宜,宝马也不过五万澳币合计二十多万人民币的数目,几乎是人手一车,买不起车的,当然是赤贫者。
已经等了近半个小时,地铁仍然没有来,这在国内似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过了很久,一个甜蜜而懒洋洋的女声忽然从地铁站那头滚动了过来:“地铁晚点,大约会在十分钟后到站。”
晚了点的地铁中,人很多,车厢里面倒也有些看起来很气派的人物,后排的男人正在看报纸,厚厚的报纸一页页悉悉索索地响着,一个个晃动的大标题从我眼前飞速掠过。
最后更新时间:2007-9-21 3:21: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