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红灯枯粉
说起来吓人,我们的酒店不远处,就是红灯区。但是这样的红灯区看起来,实在与国内城市任何一条街道没什么区别,只有那些神出鬼没的拉人去看秀的彪形大汉、那些衣着暴露的阻街女郎、那些隐藏在地下城的商店和妓馆,才是此处最真实的内质。不过,这些人只在深夜出现,清晨便会消失,象是一群《聊斋》里的幽灵。
导游说,阻街女郎在深夜十一点钟以后上街,如果是男人在这条街上走,就很危险了,带着老婆或女朋友也不管用,扭个头的刹那,就会有人半请半拖将你拉至某个诡秘的所在。
从卡西诺回来,已经十二点钟,狭窄的街上仍然熙熙攘攘,满是人群。我们果然看见了几个阻街女郎,出乎我的意料,这些人既不年青,也不美貌,她们只是穿着和神态有异。
左边一个站在门前彩灯里的高挑女郎,穿着一袭大红皮裙,裙子格外短,是从来没见过的那种短,衣服颜色艳丽得象一团火。可是她的面容有些丑陋,微觉肥胖松弛的皮肤、发泡的眼睛、不协调的眉眼、肥胖的泛红的肩膊和后背,所有这些,是浓妆也掩盖不住的。
右边则更令人害怕,一个黑影幢幢的门栋里,斜倚着一个南美人种的女子。她皮肤黝黑,眼神黯淡,慢慢地吸着烟卷。烟卷忽明忽暗的红色余烬上,照出她的苍老。也许她并不很老,只是她的肉体和灵魂都禁不住这种生涯的消磨。
几乎每一个门洞的拐角处都倚着这样的身影,这样恶梦般的身影。她们有丈夫吗?有孩子吗?有家庭吗?有父母吗?受过教育吗?她们怎么样走到这个门洞里来的?是因为年青时太贪玩了,以致于走错了路?还是因为贫穷?可是在福利这么好的澳洲,她们原可以什么也不做,也能够正正派派地生活下去,那么,她们为什么?
她们的眼睛里到底有些什么,她们对生活还有希望吗,她们的心灵还收藏着梦想吗?
夜深时分,瞥见这些红灯下并不美丽的容颜,令我叹息。没有了年青美丽,也还要来这里做阻街女郎,也许更悲凉一些,因为她们是为了生活,勉强的生活,而不是为了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