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天晚上,我们在环球最大的电影院里看一场超屏幕电影,本来想看一部关于拉斯维加的风光片,因为来迟了,只能看一部艺术歌舞片。
二十几米高、三十几米宽的超大屏幕前,是陡峭的座位席,我们戴上红外眼镜,在超大的立体电影的海浪中,觉得晕眩。
故事的内容很简单,天地之间,一个婴儿降生了,他想知道生命的奥秘和生活的意义,于是一路追问而去。
他走过黑黑的森林、浩瀚的海洋、荒凉的大漠、繁华的城市,他遇见无数神秘之事,他看见拜火教徒成功地升上天空,他看见古老莲叶上挣扎着的神灵,他看见水底千年万载自由自在游动着却不需要思想的无数生命……最后他回到了一个世界知名的大图书馆作馆长,白发苍苍,德高望重,象马克思和叔本华那样,以为生命的意义只在于无数书籍。
他在书籍中继续寻找着,追问着,忽然间一群现代青年一涌而入,他们前卫、健壮、俊美,他们自信、骄傲,对人生的态度是理所当然、毫无疑问。老馆长坐在一侧,忽然顿悟,于是更大的人群一涌而入,亚非拉各色人种都有,他们手拉着手,他们灿烂地笑着,他们是儿童。于是老馆长明白了,生命的意义,在于文化的传承和发展,他饱经沧桑的脸上,显出了大彻大悟的笑容。整部片子景色奇丽而壮观、音乐神秘而深入人心、舞蹈眩惑而优美。
走出电影院,外面是悉尼的潮湿的深夜,我凝视着被城市万家灯火染红了的天空,那象是一处无法愈合的刀伤,鲜血淋漓。
在悉尼,吸毒已经是合法的了,政府规定了几处注射室,在警察的监视下,医生为你提供注射的处方,但毒品须自带。令无数人倾家荡产的赌博是合法的,出卖肉体是合法的,同性恋结婚也是合法的。
据澳洲当地人介绍说,这样的方式更变通、更符合人情、更顺应潮流、更有效地保证了社会安定,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每一种人、每一种欲望都可以得到满足,没有限制、没有禁令反而消除了黄赌毒的神秘性。
但是,这种“自由”背后的意蕴令我悲哀,在急速下滑的坠毁中,原来连一只阻挡的手都没有,那么,年青时的迷惘、困惑、烦恼、自我摧残还有谁来约束、谁来解释?还会有谁引我们出迷沼?现代文明的伤口难道要让十六岁的少年自己来舐拭吗?
追问苍穹,苍天无语。俯问城市,城市淹没在喧哗和灯火深处。
只有酒店床头柜里半旧的厚厚的《圣经》,用古老的声音,在慢慢地说述着什么,在这场无边无际的细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