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正在驻非洲一个国家的大使馆工作。有一天,我在值班时,突然接到从当地监狱用英语打来的电话,说有两个中国人要求和中国大使馆的人讲话。我同意了,并立刻听到有人用汉语说:“大使馆吗?我们是上海来的林求荣和钟志华,现因护照过期被警察抓到监狱里,请派人来救我们出去。”我立刻将这一情况报告了大使,并受大使指派,和另一位秘书前去处理。
经他们各自的介绍,我们知道那高个的,叫林求荣,上海虹桥区人,原是上海一家电器厂工人。三年前,他受一位早就非法移民国外的牛姓朋友的欺骗,花了11万人民币和2千美元来到了这里。没来前,那姓牛的说当地的家用电器没有维修部门,只要他能发挥自己的特长,开一家小小的电器维修店,保准能赚大钱,用不了三年两载就能变成大富翁。至于到了这里的工作签证和住宿问题他都可以解决,可是来到一看,马上知道上当受骗了。那牛姓朋友,不但无力帮他解决工作,连住宿也解决不了,就是借宿他家的几天,也要交纳不少的住宿费、伙食费,而他交给这位朋友的那些钱,则全部被他和他在上海的家人独吞了。
因为没有长期工作签证,他只好东躲西藏地找住宿,偷偷摸摸地去打零工,连混日子都十分艰难。他也几次想到警察局告他,可有怕他手中的枪报复,又怕弄不好警察局会要他们同归如尽。他也曾想到过回国,可是既拿不出那笔路费,又怕回去后没脸再见江东父老。于是就只好忍气吞声地留下来,苟延残喘地活一天算一天。
在实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他也多次想到“无毒不丈夫”这句话,既然姓牛的能骗我,我为什么不能骗别人呢?既然做人蛇能赚钱,我为什么不能试一把呢?于是他也学着当初姓牛的骗他上钩那样,选择家乡的最要好的朋友,三番五次地写信去宣传、蛊惑人家。结果也就有了前面提到的钟志华的故事。
钟志华原是林求荣的同班同学,自幼与林求荣相处较好。参加工作后,虽然两人工作单位相距甚远,但仍保持经常往来,节假日相约打球、游泳是常有的事,连他们各自处女朋友时,也都是互为参谋的。也许就因为有了这种交往,他才被林求荣选中了。
经过两人一年多的书信往来,钟志华终于上了套,丢下月工资5千多元的一家三产公司经理的职位不干,以探亲访友的名义,独自来到了这里。当然,因为在林求荣出国时他知道花了多少钱,所以当林求荣向他提到费用时,他连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不过他比林求荣刚来时稍好一些,林求荣吃住还都管着他。钟志华心里虽不满意,可碍着两人的情面和自己对国外情况一无所知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干吃哑巴亏了。
就在他们走投无路,密谋购买当地假护照的那些日子里,经人打电话告发,就一起被警察局抓起来关进了这所监狱。到我们去看他们的那天,已是半月有余了。因为事发以后,他们还爱面子,不想报告使馆和告诉其他同行,旧只好孤立无援地呆在监狱里,其吃苦受难是不言而喻的,仅凭他们现在的这副狼狈相就能想象得出来。也许是出于关心抑或是出于好奇,我还是问了问他们。
他们几乎是带着哭腔说了一些情况。这所监狱号称是国家中央监狱,其实条件极差,监号里没有桌倚,没有床铺,没有必要的卫生设施。20几号人就那么随随便便地聚集在一个大屋子里,从黑人犯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汗臭味、狐臊味充满了整个屋子,实在令人作呕。犯人们不管原来是否认识,进去以后自然结成团伙,互相打骂斗殴,抢吃抢喝抢钱。尤其到了晚上,灯光昏暗,空气更加污浊,各种奇声怪调此起彼落,使人不寒而栗。而伴随着这一切,手淫的,鸡奸的,明目张胆,时有发生。类似这样的恶作剧,在当地犯人看来都习以为常,而在受过传统教育的中国人的眼里,实在是污秽肮脏、不堪入目,用他们的话说简直就是不可忍受的精神折磨。所以他们一再要求使馆设法把他们尽快拯救出去。
我告诉他们非法移民的确违犯人家的国家法律,理应受到人家的法律制裁。因此想通过外交途径解决是不切实际的。至于为你们担保也不可能,使馆是不会同意为一些犯法人员提供担保的。所以我建议他们说还是尽快买票回国的为好,不然人家一旦判刑,那就更要吃苦头了。听了我的话,他们都把头低了下去,既像是思考,又像是抉择,看来他们是非走回国这条路不可了,因为这是他们唯一的一条出路。
“唉,没想到连中国监狱还没捞着坐,却跑到这里来坐人家的监狱,受这份‘洋’罪,真是自作自受。回去当然好,可怎么有脸见人呢?”在我们要离开那里时,他们就用这样一句话结束了我们的探望。
最后更新时间:2007-9-21 3:07: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