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五日 小雨 山江苗寨—城区
去天下第一大石桥的路很远,山路之间的海拔差距很大,有时我们的汽车居然要在云间挪动。车费很便宜,5元/人,当然你得会侃价才是。我们的司机是一位小学数学教师,真正的司机是她的妻子;可他的妻子却是师从他学车的。司机话不多,倒是教了我们几句苗语,我们就这么一路练习着。山里的景色很棒,不会让人感到路途漫长无聊。
天下第一大石桥壮观而不耐看。整座桥均由石块构建而成,连接两山,跨度极大,在群山的大背景下尤其雄伟。从天下第一大石桥返回,我们去了一个“很有味道”的苗寨。山色野气是美的,朴实自然,只是实在太有“味道”了(中国的少数民族往往是容易忽略生活卫生条件的)。
山江苗寨是个风情万种的地方。四月八对歌台更是苗民心头的肉。每年的农历四月八或者每个赶集的日子,苗民就像过年似的,平时舍不得的服装、饰物把人装点得光彩夺目。年轻的人儿总是盼着这一天,每每三两成群,六七一伙,翻越十几里、几十里的山路来到这里。看见了中意的MM,就跟在她的身后,唱起动人的情歌。人走到哪,歌声就跟到哪,直到MM细细的、低低的,略带羞涩的对起歌来;你就有戏了。不过你也得准备辛苦了。想她或者她想你了,常常夜里几十里的就是为了见上一见,对上一对;爱情鸟儿整夜低徊在山寨边,到晨曦鱼白,山间跳跃的身影就是这些晨归人。唱着唱着,MM的歌唱响了,唱亮了,也就要出嫁了。爱歌之人如我,在这里却是不敢唱的。惭愧得紧。
山江苗寨也是个血泪斑斑的地方。这里曾经是苗王的统治中心。末代苗王龙云辉扒人皮的那颗树至今依旧在四月八对歌台上印证历史。在历史上,龙云辉是个颇有争议的人物。抗过日,也打过内战;据说很爱护苗民,也杀戮了不少同族。他扒过人皮,但只有一次;那人是个裁缝,染指苗王内室。往事已矣,过去的苗王故居如今已成为苗族的风情博物馆(在建)。走在现在的山江,满目只有热闹的人群、丰富的日常百货;当地的土产很少——这里是穷乡僻壤。集市是苗民非常珍贵的社会交际空间,走出家门的人们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这里,兴致勃勃,每一个交易每一次交谈都是计划中实实在在的生活的一部分。生活终于还自己一个本来面目。
生活在朝阳宫则是另一副面目。朝阳宫在凤凰城内。这是南方一个简单的四合院建筑,虽小却有自己自在的天空。红色的建筑主色调提醒你这里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地方。你可能没有到过湘西,但你可能接触过朝阳宫——这里的戏台很出名,是《湘西剿匪记》等多部影视作品的重要场景,古色古香的。名为“宫”, 朝阳宫既不是王族的家园,也不是道家的福地;原来只是本地陈氏的祠堂,后来到了“湘西王”陈渠珍的手里,就成了他和官僚富绅们看戏的地方。这是湘西的另一种生活方式。
杨家祠堂的戏台也很不错,出将入相,想当年和朝阳宫的对台戏一定唱得很漂亮。只不过从建筑整体色调看,似乎还是要略输一筹的:深黑凝重终究拗不过大红张扬。
有海容百川之度的就是块风水宝地了。小小的凤凰县居然儒、释、道、回、天主五大教派并存。儒有孔子的文昌殿,道有江西的万寿宫;准提庵是凤凰的释家,貌不出众甚至可以称得上简陋,居然藏着黄永玉先生关于佛法的十副画,总值百万之巨。更令人惊叹的是,庵里的师太似乎对这些画的价值毫无所知不为所动。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世事洞空,也许这正是师太于佛法上高于我的地方了。
凤凰人对于故土的依恋和情感是一段近乎传奇的佳话。无论是顶着军阀帽子的“湘西王”陈渠珍,还是蜚声四海的黄永玉先生,或是其他人都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呵护、影响着这片土地的灵性和风气。凤凰真的好福气!
当日晚10:52乘K504由吉首返广州。
凤凰游记[1]——纯属偶然
凤凰游记[2]——黄丝桥古城
凤凰游记[3]——南长城
凤凰游记[4]——山江苗寨
凤凰游记[5]——返程